第三章：慈善晚宴上的「神棍」外交
台北某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廳內，水晶吊燈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每一片水晶都像是精雕細琢的鑽石，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華。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頂級雪茄的餘韻與冰鎮香檳的清甜醇香。這裡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未來科技慈善晚宴」，受邀者非富即貴，隨便一個轉身都能撞到身價數十億的科技新貴、金融巨頭，或者是那些在財經雜誌封面上頻頻露臉的權力人物。
林星妤縮在沈軌音的身邊，手裡緊緊抓著那個小巧的紫色手拿包。這雙要價三萬塊的高跟鞋簡直是中世紀的刑具，每走一步都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在向地心引力發出絕望的咆哮。她試圖維持優雅的站姿，但腳趾傳來的擠壓感讓她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像是剛打完肉毒桿菌卻又要強行大笑的模特兒。
（救命，為什麼這些人穿著禮服還能笑得這麼自然？難道有錢人的膝蓋都是液壓驅動的嗎？還是說他們的神經系統早已被資本給麻痺了？我現在只想找個角落蹲下來，脫掉這雙該死的高跟鞋，然後發一條「關於我被冰山總裁綁架到上流社會這檔事」的 Threads。這波操作我給自己零分，但沈軌音這套黑色晚禮服，我給一百二十分，多出的二十分是給那露出的完美背部線條。）
「別亂動，保持微笑，妳現在代表的是沈氏科技的形象。」沈軌音的聲音在星妤耳邊低低響起，帶著一股冷冽而又穩定的氣息，像是在混亂的波濤中投下的一塊定海神針，「妳現在的身分是我的策略顧問，負責『非線性風險評估』。待會兒會有幾個老狐狸過來試探，我要妳發揮妳那種『混亂的直覺』，看穿他們背後的小動作。記住，在這裡，語言往往是為了掩蓋真實的目的。」
「沈總，妳這是把我當成『人體測謊機』了吧？還是那種高端的玄學版？」星妤苦著臉，壓低聲音回應，眼睛不安地在會場內四處張望，「這裡的氣場太混亂了，到處都是金錢與慾望的味道。那邊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臉上的玻尿酸快要爆發了，那種緊繃感連空氣都快窒息了；那邊那個老頭，印堂發黑，眼神閃爍，一看就是最近股票虧很大，正準備找接盤俠。妳確定要在這種充滿偽裝的地方談生意？這簡直是『水逆』的集散地。」
「數據顯示，80% 的重大交易與關鍵決策都是在非正式場合達成的。」沈軌音端起一杯香檳，優雅地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得像是這片星海的主宰，「而妳，就是我今天的祕密武器。妳那種捕捉細微情緒的能力，是 AI 暫時無法完全模擬的。所以，展現妳的『靈力』吧。」
就在這時，一位挺著大肚子、穿著浮誇金邊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他的笑容極其燦爛，甚至有些諂媚，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精明與油滑，像是常年在商海中打滾的老手。他是「大通通訊」的董事長，也是沈氏科技在 5G 與邊緣運算市場的主要競爭對手——趙大通。他在業界的名聲並不好，以手段陰狠、擅長抄襲與價格戰著稱。
「哎呀，沈總！好久不見，妳依舊是這麼光彩照人，簡直讓這滿屋子的燈光都黯然失色啊。」趙大通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刺耳，目光隨即落在了星妤身上，帶著一絲輕浮與探究的掃視，「這位是...沈總的新助理？還是...從哪家經紀公司挖過來的新寵？沈總的眼光果然獨到，這位小姐氣質不凡，倒有些...神祕的氣息。」
沈軌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下降了五度，連帶著那杯香檳的氣泡都似乎凝固了。她剛要開口用最具殺傷力的商業術語回擊，星妤卻搶先了一步，她挺直了腰桿，雖然腳跟還在隱隱作痛。
「趙董您好，我是林星妤，沈總的『星軌策略專家』。」星妤露出一副神祕莫測、甚至帶有一絲憐憫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趙大通那條金燦燦的領帶，像是要看穿他靈魂深處的秘密，「趙董今天這條領帶選得真好，金屬光澤感十足。雖然看起來穩重且富有，但...如果我沒看錯，您今天的左腳腳踝應該不太舒服吧？而且，這種不舒服似乎已經持續了超過二十四小時。」
趙大通的笑容僵了一下，肌肉微微抽動，下意識地動了動左腳。他昨天在私人球場打高爾夫球時確實不小心扭傷了，但為了維持形象，他今天特地噴了強效止痛劑，連祕書和太太都沒告訴。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花瓶的女孩，竟然一眼就看了出來。
「喔？林小姐還會看相？或者是專門研究人體工學？」趙大通掩飾性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陰冷，「不過是巧合吧，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小毛病。」
「不只是看相，這叫『全息情緒捕捉』。」星妤更靠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力，像是在耳語什麼足以顛覆市場的機密，「趙董最近是不是在進行一項關於東南亞基站的併購案？我建議您在下周三之前，先去廟裡拜拜，或者乾脆重新審視一下那份盡職調查報告。因為...那邊的『風水』不對，或者說，數據的底層代碼裡，藏著一些不該有的『噪音』。如果您執意推進，恐怕這條昂貴的領帶，很快就要換成更廉價的款式了。」
趙大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渗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東南亞的併購案是他目前的最高機密，甚至連沈氏科技的情報部應該都還沒抓到風聲。他看著星妤，眼神從輕蔑變成了深深的驚恐，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女孩，而是一個能洞悉一切的神靈。
「妳...妳到底是誰？沈總從哪找來妳這種人的？」
「我只是個看星星的人，偶爾也看看那些隱藏在數據背後的人心。」星妤神秘一笑，自然而然地挽起沈軌音的手臂，那種親暱感讓她自己都感到心跳加速，「沈總，我們去那邊看看吧，這邊的『情緒負能量』太重了，嚴重影響我的靈力發揮。趙董，祝您的腳踝早日康復，也祝您的併購案...能平安落地。」
沈軌音任由她拉著走開，始終保持著那種高深莫測的冷靜。直到兩人走到了露台邊，避開了人群的騷動，沈軌音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深沈地看著星妤。
「妳是怎麼知道趙大通的併購案的？我的情報網都還沒確認那件事，妳是從哪個『星軌』看到的？」
星妤撇了撇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她拿出手機，解鎖後點開了一個只有幾百人關注、名字極其怪異的私密帳號。
「沈總，這就是妳跟我們這種『社群廢物』的代差。趙大通的小三昨天在 Threads 上發了一張在曼谷五星級飯店吃早午餐的照片，雖然照片裡只有她的臉跟名牌包，但背景的鏡子裡不小心拍到了趙大通放在桌上的公事包。上面的標籤就是那個併購案的代號。再加上他剛才走路時重心明顯向右偏，每走一步左腳都會有一個微小的遲疑，一看就是扭傷了，我就順口胡謅、加點玄學包裝了一下。這就叫『大數據微型觀察法』。」
沈軌音愣住了，那是她極少露出的迷惘神情。她花了數百萬預算建立的衛星情報與 AI 分析系統，竟然輸給了一個網紅小三的廢文照片？這對她而言，無異於一種認知的衝擊。
「大數據分析，往往傾向於處理結構化、規模化的數據，卻忽略了最基礎的人性疏忽與這種隨機的漏洞。」沈軌音低聲自語，看著星妤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林星妤，妳真的...很不可思議。妳把混亂轉化成了武器。」
「這波操作我給自己幾分？沈總，妳該不會又要扣我滑板車的錢吧？」星妤得意地抬起下巴，月光灑在她精緻的鎖骨上，顯得格外迷人。
「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是因為妳剛才挽我手臂的動作太過生硬，顯得我們關係不夠...默契。為了讓老狐狸們不起疑，妳需要表現得更像我的『心腹』。」
「喂！那叫自然反應好嗎？我那是救駕心切！」星妤小聲抗議，臉頰微微泛紅。她轉頭看向露台外的夜色。台北的夜景如星河般璀璨，101 大樓在遠處閃爍著孤獨的光芒。晚風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散了剛才在宴會廳裡的燥熱與不安。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氣氛在月色下變得有些曖昧。沈軌音也靠在欄杆上，卸下了平時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如同盔甲般的武裝。在月光下，她的輪廓顯得柔和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只會讀數據的機器。
「其實，我並不喜歡這種場合。」沈軌音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星妤告解，「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個人都在計算著彼此的價值。我寧願待在寂靜的機房裡，聽著伺服器穩定運轉的嗡鳴聲，那才是最真實、最可控的。在那裡，我不需要去猜別人的心。」
「沈總，妳這樣活著會變得很孤單耶，簡直像是活在一個真空的玻璃球裡。」星妤轉過頭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認真與心疼，「代碼是不會背叛妳，但代碼也不會抱妳，不會在妳難過的時候給妳買一杯加熱的珍珠奶茶啊。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那些混亂的、不理性的、甚至有點愚蠢的情緒嗎？那些讓心跳加速、讓大腦當機的瞬間，才是我們身為人類的證據。」
沈軌音轉過頭，兩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光下交匯。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周遭的喧囂聲遠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星妤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又開始瘋狂加速，那種在 Dcard 上看純愛連載、或者是看那些 GL 小說時才會有的「悸動感」，此刻正真實地、強烈地撞擊著她的胸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抱歉，我不該對妳說這些心靈雞湯的，妳聽了肯定覺得沒營養...」星妤有些侷促地想要移開視線，臉頰燙得驚人。
「不，妳說得對。那些數據之外的東西，確實有它的價值。」沈軌音突然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幫星妤撥開了遮住眼睛的一縷亂髮。她的指尖無意中滑過星妤的額頭，留下一陣如電流般的微麻感，「我也許...真的需要一點這種『愚蠢的情緒』，來校正我的模型。或者，來校正我的人生。」
就在氣氛變得極度曖昧，星妤甚至在腦海中開始預演如果沈軌音親下來她該回吻還是該逃跑的時候，一個尖銳、刻薄且帶著濃重酸味的女聲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
「喲，這不是林星妤嗎？沒想到這種頂級的慈善宴會，竟然連妳這種『過氣神棍網紅』都能混進來了？沈總，您可要小心，這女人最擅長的就是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術騙人了。」
星妤渾身一震，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簡直是她大學四年的噩夢。她轉過頭，看到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挽著名牌包、眼神中透著一股嫉恨的女人走了過來。那是她大學時期的死對頭，也是現在某家時尚雜誌的副主編，蘇美琳。當年她們為了爭奪實習機會鬧得很僵，蘇美琳一直對星妤的「直覺天賦」嗤之以鼻。
「蘇美琳？妳怎麼也在這？妳不是說妳只參加米蘭時裝週嗎？」星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種在老同學面前被揭穿「神棍」身分的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
「我來採訪真正的成功人士啊，順便揭穿一些社會騙子。」蘇美琳誇張地笑著，目光隨即落在了沈軌音身上，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攀附，「這位就是沈總吧？久仰大名。您可千萬別被林星妤給騙了，她當初在學校就是靠著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騙過教授，現在竟然淪落到在網路上發廢文騙點讚。星妤，妳現在是不是連下個月房租都快付不出來了，才跑來這裡釣大魚啊？」
星妤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嘴唇微微顫抖。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在大眾面前、尤其是在她在意的人面前，被揭開她那層「落魄現狀」的皮。那種無力感讓她想立刻消失在原地。她剛想反駁，卻感覺到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身後輕輕拉了一下。
沈軌音冷冷地看著蘇美琳，那眼神簡直像是看著一堆待處理、毫無價值的垃圾代碼，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與壓迫感。
「這位小姐，我想妳的數據庫需要更新了，或者妳的邏輯鏈條出現了嚴重的斷裂。」沈軌音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周圍路過的賓客都忍不住側目，「林小姐是我沈氏科技專程聘請、年薪百萬的首席策略顧問。她的價值，在於她能看到那些平庸之人永遠無法理解的維度。還有，如果我沒記錯，沈氏科技是貴雜誌社本年度最大的廣告贊助商。如果妳再對我的顧問出言不遜，我會考慮在五分鐘內重新評估、並終止我們所有的合作關係。我相信，妳的總編會非常感興趣知道這件事的經過。」
蘇美琳的臉色瞬間從挑釁的紅變成了慘白，再從白變成了驚恐的青色。她張著嘴，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沒想到，這個傳說中冷酷無情的沈軌音，竟然會為了林星妤做到這種地步。最後，她只能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轉身逃走，連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都透著慌亂。
星妤愣愣地看著沈軌音的背影，眼眶竟然有些泛紅，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甜蜜。
「沈總...妳剛剛...真的好帥喔。剛才那段話，我真的想錄下來循環播放。」
「數據顯示，面對低智商、高情緒化的惡意攻擊，最有效的應對方式就是直接展示降維打擊的實力。」沈軌音鬆開了手，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靜，但眼神卻依舊停留在星妤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還有，別哭了。妳現在的妝要是花了，又要浪費我十五分鐘的補妝時間，我的行程表裡沒有這個預算。」
「誰、誰哭了啊！我這是被高跟鞋痛到流生理性淚水好嗎！」星妤吸了吸鼻子，強撐著笑臉，甚至還調皮地做了個鬼臉，「沈總，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我的靈力已經耗盡了。我想吃巷口那家大腸麵線，還要加超多辣，还要一盤臭豆腐。這才是我需要的『情緒價值』。」
沈軌音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卻又鮮活無比的樣子，嘴角露出一抹寵溺且無奈的笑意，這笑容如果被公司員工看到，恐怕會引起集體性的震撼。
「走吧。大腸麵線，雖然這不在我的健康管理建議清單裡，但...今天例外，就當作是妳剛才擊退趙大通的獎勵。」
兩人離開了璀璨如夢境般的宴會廳，走向停車場。晚風依舊吹著，但星妤覺得，今晚的「水逆」，好像真的被某個看似冰冷、實則溫柔的總裁給徹底化解了。她的手，悄悄地、試探性地碰了碰沈軌音的指尖，而這一次，對方沒有避開。
然而，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陰影裡，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影正拿著高倍數相機，對著她們並肩離去的背影連按快門。相機螢幕上顯示出的照片，正是沈軌音剛才在露台上幫星妤撥弄頭髮、以及沈軌音主動握住星妤手腕的那一幕。照片裡的氛圍，任誰看都充滿了超越合作關係的曖昧。
「沈氏科技執行長與神祕女子深夜密會？疑似地下情曝光？呵呵，這波流量，我收下了。明天早上的頭條，一定會非常精彩。」人影低聲冷笑著，迅速收拾好器材，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一場針對這對「星軌戀人」的風暴，正悄然成型。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