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KTV的走音地獄與真心話大冒險的陷阱 如果說週六的論壇是一場戰爭,週日的火鍋是一場慶功宴,那麼週一的早晨,對於陳小妤來說,就是一場名為「尷尬癌末期」的災難現場。而且是那種需要送進加護病房急救的等級。
早晨七點半,鬧鐘還沒響,陳小妤就已經睜大了眼睛,盯著宿舍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她的腦袋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嗡嗡作響,宿醉的頭痛(雖然她只喝了兩杯啤酒)混合著羞恥感,讓她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枕頭裡永遠不要出來。腦海裡不斷重播著週六晚上在計程車後座的畫面,那些片段清晰得像是4K修復版電影:何宜萱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噴在她的脖頸處,手指緊緊扣著她的手,那種溫熱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皮膚上。還有那句夢囈般的、軟糯的「借我牽一下」。
「啊啊啊啊!她是喝醉了!那是酒後亂性!不對,酒後亂牽!」陳小妤抱著頭,在床上翻滾了一圈,發出無聲的尖叫,「陳小妤妳要清醒一點!那可是何宜萱!那個把全校男生當韭菜割、把教授當辯論對手、把學妹當免費勞工的何宜萱!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喜歡妳?她只是把妳當成抱枕!或者扶手!」
「陳小妤,妳一大早在床上像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幹嘛?練瑜珈嗎?」下舖的室友被床板的震動吵醒,不滿地抱怨道。
「沒、沒有!我在做伸展運動!」陳小妤趕緊停下來,心虛地回答。 好不容易熬到了通識課,她坐在最後一排,整個人縮得像一隻正在冬眠的烏龜。旁邊的男同學一臉驚恐地看著她,因為她整堂課都在對著空氣做鬼臉,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
「同學,妳還好嗎?妳的頭在冒煙欸。」
「我沒事。我在修練。修練一種叫做『忘情水』的內功。」陳小妤面無表情地回答。 下課後,陳小妤不得不面對現實——她還得去社辦。雖然論壇結束了,但還有成山的核銷單據要處理。這是身為「御用秘書」的宿命。她像個小偷一樣躡手躡腳地推開社辦的門,心裡祈禱著何宜萱不在,或者失憶了。
然而,墨菲定律告訴我們,怕什麼來什麼。
何宜萱不僅在,而且精神好得令人髮指。她正坐在桌子上,手裡拿著一杯星巴克,跟幾個社員談笑風生。她今天換回了那種休閒又不失霸氣的打扮,寬鬆的白襯衫袖口捲起,露出纖細的手腕。看到陳小妤進來,她自然地招了招手,眼神清澈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早啊,秘書。昨晚睡得好嗎?我看妳黑眼圈重得像熊貓,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還是夢到被鬼追?」 陳小妤心裡咯噔一下。她……她記得嗎?這是在試探嗎?
「沒、沒有啊!我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沒做!」陳小妤心虛地大聲回答,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她對視。
「是嗎?那就好。」何宜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我昨晚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抓住了一隻很不聽話的小狗,我想摸摸牠的頭,結果牠一直想咬我,還一直發抖。」
「……社長,妳這夢境解析聽起來很有攻擊性。而且我不是狗。」
「別廢話了。今晚又有活動。」何宜萱跳下桌子,拍了拍手宣佈道,「為了徹底慶祝論壇圓滿成功,加上學生會撥下來的經費還有剩(如果不花完會被收回,這是對資源的浪費),所以我訂了錢櫃 KTV。晚上七點,全員到齊。不准請假,請假的人負責寫三千字檢討報告,題目是《論不合群對團隊凝聚力的破壞》。」
「又去?!不是才吃過火鍋嗎?」陳小妤哀嚎,「我的肝在抗議了!」
「火鍋是填飽肚子,KTV 是釋放靈魂。」何宜萱理所當然地說,「而且,聽說有人唱歌很好聽?我想見識一下。另外,錢櫃的牛肉麵很好吃,妳不是愛吃嗎?」 晚上七點,錢櫃 KTV 包廂。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球在頭頂旋轉,巨大的螢幕上播放著那種畫質模糊、劇情莫名其妙的伴唱帶(通常是一個女生在海邊跑來跑去)。桌上擺滿了啤酒、炸物拼盤、水餃,當然還有傳說中被 KTV 耽誤的牛肉麵。
氣氛已經熱烈到了頂點。阿明正在撕心裂肺地吼著五月天的《離開地球表面》,雖然走音走到了火星,但熱情滿分,還自帶舞步。幾個學妹在旁邊拿著鈴鼓瘋狂伴奏,場面一度混亂。
陳小妤縮在沙發角落,手裡捧著一碗牛肉麵,試圖讓自己隱形。她最怕這種場合了,因為她……五音不全。不是普通的五音不全,是那種能把情歌唱成恐怖片配樂的等級。
「下一首是誰點的?《小幸運》?」阿明拿著麥克風喊道。
「我。」 何宜萱站了起來,接過麥克風。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想知道,這位平時霸氣側漏的女王,唱歌會是什麼樣子。是搖滾嘶吼?還是高冷聲樂?
前奏響起,何宜萱輕輕閉上眼睛,開口了。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聲音非常溫柔,帶著一點點沙啞的磁性,完全沒有平時罵人時的那種殺氣。她唱得很投入,每一個轉音都處理得恰到好處,簡直像是原唱。她的聲音像是一杯溫熱的紅酒,讓人沈醉。
陳小妤聽呆了,連牛肉麵都忘了吃。她看著站在螢幕光影下的何宜萱,感覺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為什麼連唱歌都這麼好聽?這不公平!
唱到副歌部分,何宜萱突然睜開眼睛,轉過身,目光準確地鎖定了角落裡的陳小妤。
「與其在你不要的世界裡,不如痛快把你忘記……」 她的眼神專注而深情,彷彿這首歌是專門唱給某個人聽的。那一瞬間,陳小妤感覺包廂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她的臉在發燒,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她想要移開視線,卻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一曲終了,包廂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
「社長太強了!出道吧!我去當妳的經紀人!」
「耳朵懷孕了!這聲音太犯規了!」 何宜萱淡定地坐下,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把麥克風遞到陳小妤面前,嘴角帶著一抹壞笑。
「該妳了。」
「我不行!我五音不全!我會把大家嚇跑的!而且我在吃麵!」陳小妤拼命搖頭,把碗抱得緊緊的。
「沒關係,我們這裡有隔音門,嚇不到路人。」何宜萱不容拒絕地把麥克風塞進她手裡,「隨便唱一首。就當是娛樂大家。如果不唱,牛肉麵沒收。」 被趕鴨子上架的陳小妤,為了保住牛肉麵,顫抖著點了一首兒歌——《兩隻老虎》。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勉強在調上的歌。
當第一句「兩隻老虎」從音響裡傳出來時,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這什麼靈魂唱腔!這老虎是喝醉了嗎?」
「這老虎跑得好辛苦啊!感覺腿斷了!」 陳小妤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但她看到何宜萱也在笑,而且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何宜萱笑得這麼毫無形象,這麼……快樂。那個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好吧,如果是為了博君一笑,這隻斷腿老虎當得也值了。
唱完歌,進入了最刺激的環節——真心話大冒險。這是大學生聚會的保留節目,也是無數八卦和戀情的發源地。
酒瓶在桌上旋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最後,瓶口緩緩停下,指向了……何宜萱。
「喔喔喔!大魚上鉤了!」阿明興奮地跳起來,「社長!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何宜萱靠在沙發上,一臉坦然,「我這人最誠實了,知無不言。」
「那我來問!」一個大膽的學妹舉手,「社長,請問……妳現在有喜歡的人嗎?或者說,有正在『狩獵』的目標嗎?」 全場瞬間安靜,八卦的雷達全部開啟。陳小妤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她死死盯著何宜萱的嘴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何宜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在包廂裡掃了一圈,最後若有似無地停留在陳小妤身上一秒,然後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有。」 簡單的一個字,像是一顆原子彈引爆了包廂。
「是誰?!我們學校的嗎?天啊!」
「是男生還是女生?長得怎麼樣?」
「是一個……很笨的人。」何宜萱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笨到連我在預謀什麼都看不出來,笨到以為我是為了欺負她才把她留在身邊,笨到連我把她當成寶貝都不知道。」 陳小妤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這描述……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好了,一局只能問一個問題。」何宜萱打斷了大家的追問,「下一局。」 遊戲繼續。這次瓶口指向了陳小妤。
「我也選真心話!」陳小妤趕緊說,她可不想被要求去隔壁包廂跳鋼管舞或者跟陌生人告白。
「那我來問。」何宜萱搶過了提問權,她身體前傾,盯著陳小妤的眼睛,目光灼灼,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陳小妤,如果那個『很笨的人』向妳告白,說這一切都是一場為了得到妳的預謀,妳會答應嗎?」
「欸?!」全場譁然。這問題也太針對了吧?大家似乎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息。 陳小妤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著何宜萱,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周圍的喧鬧聲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這算是告白嗎?還是又是另一個惡作劇?如果她說「會」,然後何宜萱說「哈哈我是在說別人」,那她豈不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可是,何宜萱的眼神是那麼認真。
「我……」陳小妤吞了吞口水,聲音顫抖,「如果……如果那個人是真心的,不是為了整我,也不是為了找免費勞工……那我……我可能會考慮一下。」
「考慮一下?」何宜萱挑眉,「只是考慮一下?」
「那……那要看那個人的表現啊!」陳小妤鼓起勇氣反擊,「總不能因為她是社長,我就要無條件答應吧!而且她還總是搶我的蝦捲吃!」
「呵。」何宜萱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神裡滿是寵溺,「很好。看來那個人要多努力一點了。至少要學會不搶蝦捲。」 這場遊戲在曖昧不明的氣氛中結束了。大家雖然都在起鬨,但誰也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
散場時,已經是凌晨一點。街上的風有點涼,大家都各自回家了。陳小妤正準備去搭捷運,卻被叫住了。
「陳小妤,妳過來。」何宜萱站在KTV門口,對著她勾了勾手指。
「幹嘛?又要我扶妳?妳今天沒喝醉吧?別想再讓我當拐杖喔。」陳小妤警惕地走過去。
「沒醉。我很清醒。」何宜萱看著她,突然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剛才在包廂裡,我是認真的。」
「什、什麼?」
「關於那個『很笨的人』。」何宜萱低聲說道,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卻清晰地鑽進了陳小妤的耳朵裡,「雖然她唱歌像殺豬,夾娃娃技術爛到家,寫報告還會胡說八道,甚至連我喜歡她都看不出來……但我好像,真的有點栽在她手裡了。」 陳小妤瞪大了眼睛,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這是……真的告白?
「所以,」何宜萱湊近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做好準備吧。接下來的預謀,會比這場論壇更盛大,更漫長。因為,我的目標是綁架妳的一輩子。妳逃不掉的,我的秘書。」 說完,她不給陳小妤任何反應的機會,轉身瀟灑地上了計程車。車窗降下,她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明天早上八點,社辦見。遲到要請飲料。這次我要全糖。」 車子開走了。留下陳小妤一個人在凌晨的街頭,像個傻子一樣捂著耳朵,臉紅得像剛剛唱完《離開地球表面》。
「綁架……一輩子?」 她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裡,發出了一聲既崩潰又甜蜜的哀嚎,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迴盪。
「這絕對是一場預謀!而且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啊!救命啊,我好像……真的很喜歡她。」 【LINE 群組:宿舍302單身狗聯盟(3人)】 陳小妤:救命……我好像被告白了。
室友A(小美):!!!
室友B(阿珍):!!!詳細希望!是那個魔鬼社長嗎?
陳小妤:對……她說要綁架我一輩子。這算是恐嚇還是告白?
室友A(小美):這絕對是求婚了吧!恭喜脫單!記得請客!
室友B(阿珍):等等,重點是妳答應了嗎?
陳小妤:我……我還在馬路邊蹲著懷疑人生。
室友A(小美):笨蛋!快回家!門禁要到了!如果不回來,我們就把妳的悲傷蛙拿去拍賣!
陳小妤:不可以!那是我……那是我的定情信物(劃掉)戰利品!馬上回去!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