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告白後的早晨比宿醉更致命(與全糖奶茶的陰謀) 如果說昨晚的KTV是一場絢麗且混亂的煙火秀,那麼今天的早晨,就是煙火結束後滿地的煙灰、空啤酒罐與無盡的寂寥——不,更準確地說,是陳小妤大腦裡的核爆現場後續處理作業。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宿舍那條洗得發白、邊角還沾著不明蚊子血跡的窗簾縫隙,無情地刺在陳小妤的眼皮上,彷彿精準的雷射光束般宣告著新的一天(也就是審判日)的到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室友昨天吃剩的鹹酥雞味,九層塔與蒜頭經過一夜的發酵,混合成一種名為「大學宿舍」的獨特香氛。陳小妤的意識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掙扎。在那個夢裡,她變成了一隻被獵人追捕的小白兔,而那個獵人穿著Jimmy Choo的高跟鞋,拿著一條鑲滿施華洛世奇水晶的皮鞭,笑得一臉邪魅。最可怕的是,那個獵人長得跟何宜萱一模一樣,而且還一邊追一邊喊著:「跑快點!跑不掉就要被抓回去寫一萬字的企劃書了!還要負責幫我剝蝦子!」
「不要……企劃書……我也要吃蝦子……救命……」陳小妤發出一聲類似垂死海豹的呻吟,雙手死死抓住那個已經被她口水浸濕了一角、並且棉花有點結塊的枕頭,試圖把自己埋進去,最好能直接埋進地心深處,永遠不要出來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她不想醒來,一點也不想。因為只要一醒來,大腦就會自動載入昨晚的記憶存檔,而且還是強制讀取,無法跳過,甚至還自帶4K修復畫質。
「我的目標是綁架妳的一輩子。」
「妳逃不掉的,我的秘書。」 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點點微醺的慵懶,卻又清醒得可怕。那個畫面,何宜萱站在KTV門口的霓虹燈下,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的眼神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將陳小妤整個人吸了進去。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滋滋作響地印在陳小妤脆弱的神經元上。甚至連何宜萱當時睫毛顫動的頻率,她都記得一清二楚。還有那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冷香,簡直是生化武器等級的撩人。
「啊啊啊啊啊啊!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平行宇宙發生了錯誤的量子糾纏!或者是昨晚的牛肉麵裡被下了迷幻藥!老闆是不是加了罌粟殼!」陳小妤猛地坐起來,雙手抱頭,把原本就睡得像鳥巢一樣的頭髮抓得更亂了,簡直像是一個剛被雷劈過的瘋子。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跑百米衝刺,臉頰燙得可以煎荷包蛋,甚至可以聞到一股焦味。 床板因為她的劇烈動作發出了「吱嘎」的慘叫聲,這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整棟宿舍樓都在抗議。
「陳小妤……」下舖傳來一聲充滿怨氣的低吼,彷彿來自地獄的召喚。室友小美迷迷糊糊地探出頭,頭髮亂得像被颱風掃過,手裡還死死抓著那隻半舊的泰迪熊,眼神充滿了對擾人清夢者的殺氣,「妳知道現在才幾點嗎?六點半!六點半欸!連那個天天在樓下喊『大冰奶』的早餐店阿姨都還沒開嗓,連學校裡的流浪狗都還在睡覺,連那個早起打太極拳的校長都還沒出門,妳鬼叫什麼?妳是不是被外星人綁架了正在求救?還是妳夢到被喪屍追?」
「小美……」陳小妤轉過頭,用一種看破紅塵、生無可戀的絕望眼神看著室友,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跟妳說要綁架妳一輩子,而且那個人還是妳的上司,掌握著妳的生殺大權,妳會怎麼辦?」 小美愣了一下,顯然大腦還沒開機完成。她眨了眨那雙充滿眼屎的眼睛,隨即翻了個白眼,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妳就報警啊!打110不會嗎?笨蛋。這種變態跟蹤狂直接抓去關好嗎?順便申請保護令,還可以上Dcard發文賺一波流量,標題就叫『我的變態上司想綁架我,該怎麼辦?急,在線等』,保證爆文。別吵我睡覺,我剛夢到我和許光漢在喝咖啡,他正要餵我吃蛋糕……那個蛋糕是草莓口味的,上面還有金箔……」
「不是那種綁架啦!是……是那種精神上的!而且我也不能報警啊!」陳小妤無力地反駁,雙手在空中亂揮,試圖解釋那種複雜的狀況,「如果是許光漢說要綁架妳一輩子呢?妳會報警嗎?」
「那我立刻打包行李跟他走!連牙刷都不帶!身分證直接交給他去登記結婚!我還要幫他數錢!」小美在被窩裡大喊一聲,然後瞬間又沒了動靜,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彷彿剛剛的對話只是陳小妤的幻覺。 陳小妤嘆了口氣,絕望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水漬的形狀越看越像何宜萱嘲笑她的臉。報警?如果警察來了,看到綁匪是何宜萱,大概會先跟她要簽名,然後問她學生會下學期的預算什麼時候通過,最後反過來勸陳小妤要「知福惜福」,能被陳會長綁架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祖墳都要冒青煙了。
「唉……」陳小妤認命地爬下床。她的腳剛接觸到冰涼的地板,一股寒意直衝腦門,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但隨即,昨晚何宜萱最後那句話又魔音穿腦般響起,自帶環繞音效,還有重低音加強:
「明天早上八點,社辦見。遲到要請飲料。這次我要全糖。」 八點!陳小妤猛地看向牆上的時鐘。現在六點四十!距離死刑執行還有八十分鐘!加上洗漱(十分鐘)、化妝(雖然她只會塗防曬和護唇膏,五分鐘)、猶豫要穿什麼衣服才能看起來「我一點都不在意昨晚的事,我很專業,我很冷靜,我心如止水」(二十分鐘)、買早餐(那家店排隊要二十分鐘,因為全校都在那裡買)、以及從宿舍走到社辦的那段路程(十五分鐘)……時間根本不夠用!這根本是極限挑戰!比期末考還要極限!
而且還要買飲料!全糖!全糖欸!她是想甜死誰?還是想用糖尿病來謀殺親夫……呸!謀殺秘書?這一定是陰謀,何宜萱一定知道全糖奶茶的熱量有多高,她是想讓自己變胖,然後就沒有人要了,只能一輩子給她當秘書!太惡毒了!這個女人的心機簡直深不可測,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陳小妤以一種逃難的速度衝進浴室,牙刷在嘴裡瘋狂攪動,滿嘴泡沫的樣子像極了狂犬病發作。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黑眼圈重得像剛從動物園越獄的熊貓,頭髮亂翹得像剛被雷劈過,眼神渙散無光。這樣去見何宜萱?不行!氣勢上就已經輸了一大截!雖然她從來沒贏過,在何宜萱面前她就像是一隻瑟瑟發抖的小鵪鶉,但至少……至少不能輸得太難看!至少要像一隻有尊嚴的、羽毛整齊的鵪鶉!
她用冷水狠狠潑了幾下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也試圖洗去臉上的紅暈。「陳小妤,妳要冷靜。深呼吸。吸氣——吐氣——。昨晚那是KTV,燈光昏暗,氣氛曖昧,加上酒精催化(雖然她說她沒醉,但誰知道是不是在裝醉?搞不好她喝的是假酒?),很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或者是真心話大冒險的延續?對!一定是這樣!她可是何宜萱,全校公認的『把玩弄人心當作課外活動』的魔女!她一定是在測試我的忠誠度,或者是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覺得好玩。我絕對不能讓她得逞!我要表現得若無其事,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我要展現出專業秘書的素養!我是專業的!我是冷酷無情的打字機器!我是沒有感情的報表生成器!」
自我催眠了一番後,陳小妤衝回房間,打開衣櫃。這一刻,她面臨了人生中最艱難的選擇之一。穿裙子?不行,太刻意了,好像在期待什麼,而且萬一要搬東西怎麼辦?穿運動服?不行,太隨便了,會被她嫌棄沒品味,說我是去倒垃圾順便來上班。穿襯衫?會不會太嚴肅?像去面試保險業務員?
最後,她選了一件看起來最「正經」但也最「無趣」的白T恤,搭配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格紋襯衫。這是一套標準的「路人甲」套裝,主打一個「防禦力高,存在感低,隨時可以融入背景」。她甚至還特地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試圖遮住自己的眼神,增加一點學術氣息(雖然看起來更像書呆子)。
背上那個已經陪她征戰無數次社辦、裡面裝滿了胃藥、普拿疼、行動電源、還有各種零食的帆布包,陳小妤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宿舍門。今天的陽光似乎格外刺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預謀的味道。連樹上的麻雀叫聲聽起來都像是在嘲笑她:「傻瓜~傻瓜~快去送死吧~」
走在校園的大道上,陳小妤覺得路過的每一個人都在看她。那個騎腳踏車經過的學弟是不是在偷笑?那兩個在樹下吃早餐的學妹是不是在指指點點?
「欸,妳看,那就是陳小妤。」
「喔喔,就是那個被陳會長『綁架』的幸運兒嗎?」
「聽說陳會長為了她,拒絕了全校男生的追求欸!還把一個富二代趕走了!」
「真的假的?太浪漫了吧!根本是偶像劇劇情!我也想被會長綁架!」 陳小妤趕緊甩了甩頭,把這些可怕的幻聽甩出腦海。這絕對是被害妄想症!沒人知道昨晚的事!除了那幾個喝醉的社員!對,他們都喝醉了,應該都斷片了才對!阿明那時候連麥克風都拿反了,對著手電筒唱歌,肯定什麼都不記得!學妹A喝了一口啤酒就開始哭著說想媽媽,肯定也不記得!
終於到了早餐店。這家位於側門的「阿姨蛋餅」是何宜萱欽點的飲料供應商,因為這裡的奶茶號稱「全校最純、最濃、最罪惡」。陳小妤看著排得像貪食蛇一樣的隊伍,心裡一陣絕望。但為了不遲到(遲到後果很嚴重,可能要負責刷一個月的廁所,或者被罰抄寫校規),她只能硬著頭皮排進去。
排隊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媽媽打來的。陳小妤嚇了一跳,猶豫了一下才接起來。
「喂?媽?」
「小妤啊,這麼早起床啦?吃早餐了嗎?」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充滿了活力,背景還有菜市場的叫賣聲。
「正在買。媽,怎麼這麼早打來?」
「沒有啦,只是昨天做夢夢到妳,好像很累的樣子,還在哭。想說打電話問問妳最近好不好?學校功課忙不忙?有沒有交男朋友啊?」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陳小妤心裡咯噔一下。男朋友是沒有,但是有一個魔鬼女社長說要綁架我一輩子。這算什麼?女朋友?還是女綁匪?還是債主?
「媽,我很好啦!功課……還行。男朋友……沒有啦!我這麼忙,哪有時間交男朋友。而且男生都很幼稚,整天只會打電動。」陳小妤心虛地說,眼神飄忽。
「也是啦,大學男生都不太成熟。不過如果有不錯的女生朋友,也可以多相處啊。媽媽很開明的,只要妳開心就好。」
「媽!妳說什麼啦!」陳小妤臉瞬間紅了,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這暗示也太明顯了吧,「好啦我要買早餐了,不跟妳說了!拜拜!」 掛斷電話,陳小妤的心跳還沒平復。媽媽是不是有什麼超能力?怎麼每次都這麼準?難道何宜萱已經滲透到我家裡了?
二十分鐘後,她終於站在了櫃檯前。早餐店阿姨那張熱情洋溢的臉龐出現在眼前,彷彿救世主。
「妹妹,今天一樣嗎?起司蛋餅加火腿,大冰奶微糖?」阿姨記憶力驚人,這讓陳小妤感到一陣溫暖,這才是人間自有真情在啊。
「對,謝謝阿姨。」陳小妤點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出什麼國家機密一樣,壓低聲音說道,「還要一杯……大杯珍珠鮮奶茶,全糖,去冰。」 早餐店阿姨正在煎蛋的手停頓了一下,鏟子懸在半空中。她抬起頭,用一種看勇士、甚至看烈士的眼神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全糖?妹妹,妳確定?最近大家都走養生路線,連螞蟻都不吃全糖了。全糖很膩喔,喝下去血糖會飆升,可能會頭暈喔。而且這珍珠本身就有泡糖水,妳這樣會不會……想不開?」
旁邊排隊的男同學也投來震驚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挑戰極限運動的瘋子。
「我確定。」陳小妤悲壯地點點頭,眼神堅定得像要去炸碉堡,「這是……給一個很需要糖分的人喝的。她大概是腦袋缺糖,才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做一些奇怪的決定。我希望這杯全糖奶茶能堵住她的嘴,或者讓她甜到說不出話來,最好能甜到失憶。」 阿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我懂了,又是被恐怖情人或者變態教授逼瘋的可憐大學生」的表情,同情地嘆了口氣,手腳俐落地調製起來。「來,阿姨多給妳加一點珍珠,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這杯算妳便宜五塊錢,當作精神撫慰金。如果不夠甜,阿姨這裡還有煉乳,要不要加?」
「不用了!謝謝阿姨……」陳小妤感動得快哭了,但加煉乳真的會死人的。 看著那滿滿一杯深褐色的液體,杯壁上還掛著糖漿的痕跡,陳小妤覺得那根本不是奶茶,那是何宜萱設下的甜蜜陷阱,是讓她萬劫不復的毒藥,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提著兩杯飲料,陳小妤站在學生會社辦的門口。這扇門她進出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門把。但今天,它看起來不像是一扇普通的木門,而像是一個通往異世界的黑洞,或者是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準備把她吞噬殆盡。門上貼著的「學生會辦公室」五個大字,看起來也變得猙獰扭曲,彷彿在流血。
她抬起手,想敲門,卻又縮了回來。再抬起,再縮回。如此反覆了三次,像是在做某種奇怪的儀式,如果在旁人看來,大概會以為她在作法。
「咚、咚、咚……」是她的心跳聲,大得連她自己都聽得見,甚至感覺地板都在震動。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乾脆轉身逃跑,去圖書館躲一整天,或者乾脆休學算了的時候,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妳打算在門口站成門神嗎?雖然妳這身打扮確實挺像避邪的,臉色也慘白得像剛從古墓裡爬出來的小龍女(失敗版),但我們社辦不需要門神,需要的是秘書。」 何宜萱那張精緻得讓人火大、又美得讓人窒息的臉出現在眼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雪紡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鎖骨,搭配黑色高腰寬褲,看起來幹練、優雅、又帶著一種強大的氣場。她完全沒有昨晚KTV裡的慵懶,更沒有宿醉的樣子,整個人發光發亮,像是自帶了美顏濾鏡和打光師。
她的眼神清明,嘴角掛著那一抹熟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彷彿昨晚那個深情告白的人根本不是她。
「呃!早、早安!社長!」陳小妤嚇得差點把手裡的奶茶扔出去,只能結結巴巴地問好,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甚至想立正敬禮。
「早。」何宜萱側身讓開一條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錶,那是她最愛的Cartier,「進來吧。妳遲到了兩分鐘又三十五秒。按照時薪計算,妳欠我大概……五塊錢。」
「哪有!我的錶才七點五十八!」陳小妤抗議道,一邊慌亂地鑽進社辦,試圖用大聲說話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那是妳的錶慢了。我的時間才是標準時間。在這個社辦,我就是格林威治標準時間。我說現在是八點,現在就是八點。」何宜萱關上門,轉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那是整個社辦視野最好的位置,背後是一整面落地窗,陽光灑在她的背後,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發光的……魔王。「飲料呢?」 陳小妤趕緊把那杯「全糖毒藥」雙手奉上,像是在進貢給皇上的御膳:「在這裡!全糖去冰!完全按照您的吩咐!阿姨還特地多加了珍珠,說是怕妳……怕妳不夠甜!希望妳喝了心裡甜甜的,嘴巴也甜甜的!」
何宜萱接過飲料,插上吸管,優雅地吸了一口。陳小妤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她的臉,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會不會太甜?會不會皺眉?會不會直接吐出來然後說「妳想謀殺我嗎」?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兩秒,三秒。
「嗯。」何宜萱微微瞇起眼睛,嘴角上揚的弧度加深了一些,發出一個滿意的單音,「不錯。果然還是全糖最能醒腦。這糖分直衝腦門的感覺,真是太棒了。生活已經夠苦了,如果不加點糖,怎麼撐得下去?尤其是還要面對某些……笨蛋的時候。」 這句話……絕對是話中有話!陳小妤心裡的小劇場又開始瘋狂運轉。生活苦?是指管理學生會很苦?還是指……追她這個「笨蛋」很苦?不不不,陳小妤妳又在腦補了!停止!這只是她在嫌棄妳工作能力差!
「那個……社長,」陳小妤清了清喉嚨,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也試圖緩解這詭異的氣氛,「關於昨晚……」
「昨晚怎麼了?」何宜萱放下奶茶,抬頭看著她,眼神無辜得像隻剛出生的小白兔,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個「綁架犯」的影子,「牛肉麵不好吃嗎?還是阿明唱歌太難聽,害妳做惡夢了?如果是阿明的問題,我可以扣他薪水。」
「不是牛肉麵的問題!也不是阿明的問題!」陳小妤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鼓起畢生的勇氣說道,「是……是妳說的那些話!什麼綁架、什麼預謀……那個……我想確認一下,妳是不是喝醉了?或者是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還沒結束?還是妳跟誰打了賭,看能不能騙到我?如果是賭約,那妳贏了,我被嚇到了,可以結束了嗎?」 何宜萱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小妤,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擊陳小妤的心弦。空氣安靜得可怕,連社辦角落那台老舊冰箱運轉的嗡嗡聲都變得震耳欲聾,彷彿在倒數計時。
「陳小妤。」何宜萱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是!」陳小妤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像個被點名的小學生。
「妳覺得我是那種會拿自己的感情開玩笑的人嗎?妳跟我共事了兩年,妳看過我開這種玩笑嗎?」
「呃……雖然妳很喜歡惡作劇,也很喜歡整人,還喜歡看我出糗,比如上次騙我說教官要記我大過,結果只是要我去領獎……還有上上次騙我說學校要停水,害我買了十桶水……」陳小妤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何宜萱的眼睛稍微瞇了起來,透出一絲危險的氣息,就像是獵豹鎖定了獵物。
「所以,在妳心裡,我就是一個無聊到會用告白來整人的惡劣上司?一個會拿這種事情來消遣妳的混蛋?」何宜萱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陳小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施加壓力,每一步都踏在陳小妤的心尖上。 陳小妤步步後退,直到背抵上了身後的鐵製檔案櫃,退無可退。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不是啦!我只是……只是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就像……就像突然中了樂透頭獎一樣!總會懷疑是不是詐騙集團啊!而且我們……我們都是女生,而且妳那麼優秀,我這麼……這麼普通……我是路人甲欸!我連配角都算不上!」
何宜萱在距離她只有十公分的地方停下,雙手撐在檔案櫃上,把陳小妤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這個經典的「壁咚」姿勢讓陳小妤的大腦徹底當機,一片空白。她聞到了何宜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雪松混合著柑橘的味道,清冷中帶著一絲甜意,好聞得讓人暈眩,讓人想就這樣沈溺其中。
「那妳現在看清楚。」何宜萱低下頭,湊近她的臉,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纏。陳小妤甚至能數清楚何宜萱長長的睫毛,還能看到她瞳孔裡倒映著的、慌亂的自己。
「這張臉像是詐騙集團嗎?這雙眼睛裡有說謊的痕跡嗎?如果有,妳指出來。指出來我就放過妳。」 陳小妤不得不直視她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裡沒有戲謔,沒有嘲笑,只有滿滿的、毫不掩飾的……認真。還有一種像是要把她吸進去的深情,那是她從未在何宜萱眼中看過的情緒。那眼神太熾熱,燒得她臉頰發燙。
「我……我看不太出來……太近了……我的隱形眼鏡度數好像不夠……而且妳長得太好看,我有眩暈症……」陳小妤結巴得更厲害了,眼神慌亂地四處游移,就是不敢看她。
「笨蛋。」何宜萱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而性感,氣息噴在陳小妤的臉上,癢癢的,「我昨晚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比我的期末論文還要認真。比我向學校申請經費時寫的企劃書還要認真。比我挑選全糖奶茶還要認真。這樣夠了嗎?」
「那……那妳為什麼現在又像沒事一樣?」陳小妤弱弱地問,心裡的小鹿已經撞死了好幾隻,「一般告白完,不是應該……很尷尬,或者很害羞嗎?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互相躲避眼神什麼的……然後要冷戰幾天……」
「害羞?」何宜萱挑眉,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是小學生的專利。我既然決定要『綁架』妳,當然要貫徹到底。尷尬能當飯吃嗎?尷尬能幫我們完成接下來的任務嗎?而且,看到妳這麼害羞,我就不需要害羞了,能量守恆定律,懂嗎?妳把我的份都害羞完了。」
「這跟能量守恆有什麼關係啦!妳這是強詞奪理!」陳小妤忍不住吐槽,但心裡的石頭卻稍微放下了一些。
「當然有。」何宜萱收回手,轉身走回桌邊,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厚得像字典一樣的文件夾,扔在桌上。「啪」的一聲巨響,把旖旎的氣氛瞬間拍散,變回了那個鐵血社長。「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們有正事要做。」
「任務?」陳小妤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警覺雷達瞬間啟動,「什麼任務?該不會又是什麼奇怪的……比如幫妳排隊買限量甜點,或者是幫妳去圖書館佔位子?還是要幫妳洗衣服?」
「比那個嚴重一百倍。」何宜萱指著文件夾,語氣嚴肅,「學校七十週年校慶。學生會全權負責。還有兩個月。這是一場硬仗。規模比之前的論壇大十倍。我們需要策劃開幕式、園遊會、晚會、校友回娘家、以及各個社團的協調工作。而且,校長剛剛下了死命令,這次校慶要『有創意、有深度、有爆點』,還要『體現學校的歷史傳承與未來展望』。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還要馬兒會飛,順便還要馬兒會跳火圈。」 陳小妤看著那份比磚頭還厚的文件夾,感覺天都要塌了,眼前一片黑暗。「兩個月?!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吧!我們人手不夠啊!而且期中考也快到了!大家都要唸書啊!誰有空搞這些?校長是瘋了嗎?」
「所以才需要妳啊,我的秘書。」何宜萱笑得像隻千年修煉成精的狐狸,「這就是我說的『預謀』的一部分。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妳會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妳的眼裡只能看得到工作,以及……我。妳會發現,妳的生活將會被我填滿,再也沒有空隙去想別的事情,或者是別的人。妳連做夢都會夢到我。」
「這根本是壓榨勞工!是職場霸凌!我要去勞工局投訴!我要找教官!我要退社!」陳小妤哀嚎,抱著頭蹲在地上。
「投訴駁回。教官是我這邊的人。退社也駁回,因為妳簽了賣身契(入社申請書)。」何宜萱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邊吸著全糖奶茶,一邊指著旁邊的一張空桌子,「那是妳的新位置。從今天開始,妳就在這裡辦公。離我兩公尺以內。方便我隨時……傳喚。也方便我隨時監控妳有沒有在偷懶,或者是在跟別的學長學弟傳訊息。」 陳小妤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搬進來的桌子,上面甚至已經放好了一台全新的筆記型電腦、一疊整齊的筆記本、一盆可愛的多肉植物(上面還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我是陳小妤二號』),還有一隻……和她床上那隻一模一樣的悲傷蛙玩偶。
「那隻青蛙是怎麼回事?!」陳小妤指著玩偶驚叫,「為什麼這裡也有一隻?妳去哪裡買的?這絕版了欸!」
「怕妳想家,特地幫妳準備的。我知道妳喜歡這種……長得醜醜的東西。」何宜萱淡定地說,「我找了很久才在網拍上找到的。怎麼?不喜歡?那我丟掉好了。」
「別!我很喜歡!超級喜歡!」陳小妤趕緊衝過去抱住青蛙,這可是她的精神支柱啊,「謝謝社長!妳……妳居然記得我喜歡這個。我以為妳只記得我的缺點。」
「關於妳的事,我什麼都記得。」何宜萱低下頭開始看文件,語氣隨意,卻讓陳小妤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包括妳喜歡喝微糖奶茶,喜歡吃蛋餅加兩份起司,喜歡穿寬鬆的T恤,還有……喜歡在心裡偷偷罵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 陳小妤抱著青蛙,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這個人……太犯規了。她是不是在我腦子裡裝了監控器?
「好了,別發呆了。過來,我們來討論一下開幕式的方案。」何宜萱招了招手,「我有個想法,想請全校最笨的人來當吉祥物,穿著布偶裝在門口發傳單,妳覺得怎麼樣?」
「社長!妳這是在公報私仇!我拒絕當吉祥物!」
「我又沒說是你,妳幹嘛對號入座?」 就這樣,在全糖奶茶的甜膩香氣中,陳小妤的「被綁架」生活正式拉開了序幕。她一邊翻開那份沈甸甸的校慶企劃書,一邊偷偷瞄著認真工作的何宜萱。晨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雖然嘴巴很壞,性格很惡劣,總是喜歡欺負她,但是……
看著她專注的樣子,陳小妤的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加速了。
「唉,陳小妤,妳真的沒救了。」她在心裡罵自己,「這哪裡是綁架,這根本是妳自己心甘情願跳進去的火坑啊。而且還跳得很開心,還在坑底舖了地毯,甚至還想在坑裡野餐。」
「對了,」何宜萱突然抬起頭,嚇得陳小妤趕緊收回視線,假裝在看文件,「昨天真心話大冒險,妳還欠我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我……我昨天喝多了,忘記了!」陳小妤裝傻,眼睛盯著文件上的「校慶預算表」,彷彿那是藏寶圖。
「我問妳,如果那個人是真心的,妳會答應嗎?妳說要看表現。」何宜萱用筆尖點了點下巴,眼神玩味,嘴角帶著一抹壞笑,「現在,我也開始『表現』了。全糖奶茶、專屬辦公桌、還有這份能讓妳充實到懷疑人生的企劃案,還有那隻醜青蛙。這表現妳滿意嗎?如果不滿意,我還可以加碼,比如……每天親自叫妳起床?或者每天親自餵妳吃飯?」 陳小妤的臉瞬間爆紅,頭頂幾乎要冒煙了。她把臉埋進文件夾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這算哪門子表現啊!這是虐待!我要扣分!扣一百分!而且誰要妳叫起床啊!那會做惡夢的!」
「沒關係。」何宜萱輕笑一聲,重新低下頭,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我有的是時間慢慢把分數加回來。反正,妳這輩子都別想逃了。妳就做好心理準備,當我的專屬秘書兼……女朋友吧。」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但陳小妤還是聽到了。
社辦的空氣裡,似乎除了奶茶的甜味,又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因子,甜得讓人發膩,卻又讓人上癮。陳小妤看著文件上的字,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何宜萱的那句「妳這輩子都別想逃了」。
完蛋了。這次好像真的……逃不掉了。而且,她好像……也不想逃。
【LINE 群組:校慶籌備委員會核心組(5人)】 何宜萱(社長):@所有人 企劃書初稿已上傳雲端。請各位在明天中午前看完並提出意見。這份企劃書將決定我們學校未來十年的名聲,請各位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
何宜萱(社長):另外,歡迎我們的新任執行秘書 @陳小妤 加入核心組。她將負責統籌所有雜事、被我罵、以及提供全糖奶茶。大家請給予「熱烈」的歡迎。
阿明(活動長):歡迎歡迎!小妤學妹妳終於還是落入魔掌了啊!拍拍。我這裡有保肝藥的折價券,需要嗎?買二送一喔!
學妹A(公關):小妤學姊加油!我們會為妳祈禱的!社長最近心情看起來很好,應該不會太難過……吧?不過社長居然喝全糖?世界末日要來了嗎?
陳小妤:……我可以退群嗎?我覺得我的肝在隱隱作痛。
何宜萱(社長):不可以。退群者,殺無赦(指工作量加倍,並且要穿青蛙裝在校門口跳舞)。
陳小妤:……😭 社長妳是魔鬼!
何宜萱(社長):謝謝誇獎。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第一版進度報告。乖。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