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早八、爆胎與消失的鮮乳(修正版:這絕對不是一場預謀) 台北盆地九月的早晨,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黏膩感。那是昨夜午後雷陣雨殘留的濕氣,混合著柏油路面在晨光照射下蒸騰而起的淡淡瀝青味,預告著今天又將是一個典型的「秋老虎」天氣。天空呈現出一種過分飽和的蔚藍色,幾朵白雲懶洋洋地掛在天邊,彷彿連它們也被這最後一波暑氣燻得不想動彈。陽光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向這座繁忙的城市,將每一棟建築物的輪廓都勾勒得金光閃閃,刺得人睜不開眼。
在台灣大學這座歷史悠久、充滿學術氣息的校園裡,著名的椰林大道筆直地延伸向視線的盡頭,宛如一條通往知識殿堂的神聖之路。兩旁高聳入雲的大王椰子樹像是一排排盡職的皇家衛兵,挺拔、肅穆,守護著這座學府的百年榮光。而在樹梢間隙灑下的陽光,則在紅磚道上投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像是在演奏一首無聲的光影奏鳴曲。腳踏車輪輾過落葉發出的清脆聲響,伴隨著遠處傅鐘傳來的二十一響鐘聲,交織成這座最高學府特有的開學季交響樂。
這是一個適合戀愛、適合讀書、適合在草地上發呆的季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專屬於開學季的躁動與興奮。五顏六色的社團博覽會攤位正在搭建,吉他社的學長正在試音,那不成調的和弦在空氣中飄蕩;熱舞社的學姐正在排練,動感的節拍震動著地板;新生們帶著稚氣未脫的臉龐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穿梭在各個教學樓之間,手裡拿著地圖或手機導航,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好奇。然而,對於社會系的大一新生陳小妤來說,這是一個適合「玩命關頭」的早晨,也是一個注定要被載入她個人黑歷史史冊的日子。
(該死、該死、該死!為什麼鬧鐘沒有響?不對,是我按掉了三次。陳小妤妳這個豬頭,第一天正式上課就遲到,而且還是那堂傳說中的殺手課!妳的大學生活要在毀滅中開場了嗎?現在幾點了?十點十五分?天啊,這堂課是十點二十開始,從太子學舍騎到普通教學館至少要八分鐘,這還是建立在紅綠燈都幫忙、且沒有遇到那種並排騎車擋路的情侶的情況下!如果遇到那個該死的紅燈,我就真的要在全班面前表演『遲到謝罪』了!這可是我的大學首秀啊!) 陳小妤奮力踩著那輛三天前才從Facebook社團「台大出清版」上以五百元台幣淘來的二手淑女車。這輛車雖然外表看起來還算完好,漆面是復古的薄荷綠,帶著一點點歲月的痕跡,前車主說這是一種「古著感」,但陳小妤現在覺得那只是「破舊感」。菜籃有些微微變形,像是曾經裝過什麼重物,或者經歷過什麼慘烈的撞擊。鏈條顯然缺乏潤滑,每一次踩踏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彷彿在抗議著主人的粗暴對待。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在清晨的校園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為她的遲到倒數計時。
回想起高中時代,陳小妤也是個每天準時六點起床、從不遲到的模範生。那時候的她,穿著整齊的制服,揹著沈重的書包,在擁擠的公車上背誦英文單字,連耳機裡聽的都是CNN News。她為了考上這所第一學府,付出了無數個夜晚的努力,喝掉了無數包即溶咖啡。她還記得放榜那天,看到自己名字出現在社會系錄取名單上的那一刻,激動得抱著媽媽大哭,覺得自己終於熬出頭了。她以為上了大學就能過上夢想中自由自在、優雅從容的生活,沒想到,現實的第一課就是——睡過頭。而且是因為昨晚熬夜追劇追太晚,這種理由說出去都會被笑死。
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原本精心吹整的空氣瀏海此刻濕漉漉地貼在眉際,有些狼狽,但她完全顧不上這些。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夾雜著熱氣和蟬鳴,讓她感到更加煩躁。她用力地踩著踏板,感覺大腿肌肉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她甚至能感覺到背後的汗水正在沿著脊椎慢慢滑落,浸濕了內衣。
作為社會學系的大一新生,陳小妤本來對大學生活充滿了粉紅色的幻想:優雅地抱著原文書走在校園裡,在此起彼落的鐘聲中與同學談笑風生,討論著馬克思的異化論或者傅柯的權力譜系,或許還能在總圖書館的轉角遇到一個氣質文青展開一段浪漫邂逅。她甚至在昨晚還特地敷了面膜,挑選了半天的衣服,最後選定了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重磅T恤,搭配淺色牛仔寬褲,試圖營造出一種「毫不費力的鬆弛感」。這件T恤可是她花了半個月的零用錢買的,版型挺括,剪裁完美,是她今天的戰袍,是她建立「氣質女神」人設的第一步。
然而現實是,她現在正像一隻被獵狗追趕的兔子,在校園裡瘋狂飆車,毫無形象可言。「鬆弛感」?見鬼去吧,現在只有「緊繃感」,以及隨時可能爆發的「崩潰感」。
因為這堂課不是普通的通識課,而是傳說中全校最熱門、中籤率只有3%、被譽為「脫單神課」同時也是「分手魔咒課」的——《愛情社會學》。這門課之所以熱門,不僅是因為題材有趣,更因為授課教授是學術界的泰斗,講課風趣幽默,但治學嚴謹,最討厭學生遲到。聽說上一屆有個學長因為第一堂課遲到,直接被教授記住,後來期末報告被退件了三次,差點延畢。而且這門課的分組非常重要,如果第一堂課沒到,很可能會被分到那種「剩下的」組別,也就是所謂的「冗員集中營」。
(我不能成為下一個傳說!絕對不能!快點啊,我的老爺車!再快一點!燃燒吧,我的卡路里!只要趕在點名之前溜進去,我就還是一條好漢!前面的同學,拜託不要並排走路好不好!這裡是腳踏車道不是人行道啊!還有那邊那對情侶,放閃請去醉月湖,不要在路中間擋路啊!) 前方就是普通教學館,那個被學生們戲稱為「樸大樓」的地方。這棟建築外觀樸實無華,灰白色的牆面略顯斑駁,卻承載著無數台大學生的共同記憶。陳小妤瞇起眼睛,透過被汗水模糊的視線,計算著切入停車棚的最佳角度和路徑。路上都是趕著上課的學生,有的悠閒地拿著早餐,咬著蛋餅或飯糰,臉上洋溢著滿足的表情;有的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討論著剛才看到的帥哥美女,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還有的和她一樣神色匆匆,抱著書本狂奔,臉上寫滿了焦慮。
「借過!借過一下!同學不好意思借過!煞車有點失靈——」 這當然是誇大其詞,煞車其實還算靈光,失靈的是她對時間管理的控制力。人群如摩西分紅海般驚恐地散開,不少人投來詫異甚至惱怒的目光,有人小聲嘀咕著「趕著去投胎啊」,還有人險些被她擦撞到而發出驚呼。陳小妤只能在心裡瘋狂道歉,同時一個漂亮的擺尾,準備將車滑進最外側那個看起來岌岌可危的狹窄空位。那個空位非常小,大概只有二十公分寬,但對於現在的陳小妤來說,那就是諾亞方舟的登船口。
然而,墨菲定律告訴我們,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就在她準備優雅煞車、帥氣停駐的瞬間,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毫無預警地從轉角處的盲區走了出來。
那個人走得很慢,真的很慢,完全不像是趕課的學生。她手裡端著一杯看起來像是剛從校外精品咖啡店買來的冰美式,杯壁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周圍匆忙氛圍格格不入的從容與淡定。陽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光濾鏡,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從電影畫面裡走出來的人,自帶慢動作特效。
(我的天!這個時間點為什麼會有人在這裡散步?而且還走在車道邊緣?這是什麼校園漫步者嗎?快閃開啊啊啊!我停不下來了!慣性定律要殺死我了!牛頓,你為什麼要發明慣性!) 陳小妤瞳孔瞬間放大,心臟猛地縮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連呼吸都停滯了。手指本能地猛力扣緊煞車手把。老舊的煞車皮與輪框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嘰——」一聲尖嘯,像是某種垂死生物的慘叫,劃破了校園早晨的和諧,驚起了樹上的幾隻麻雀。後輪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色橡膠痕跡,甚至一度鎖死打滑,車身劇烈震動,發出痛苦的呻吟,但強大的物理慣性依然帶著車身向前衝去,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
那個人似乎終於聽到了聲音,動作遲緩而優雅地轉過頭來。早晨的陽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金色輪廓。高挺的鼻樑,微微抿著的薄唇,還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陳小妤在撞上去的前0.1秒,腦海中竟然荒謬地閃過一個念頭:這女生的睫毛好長,皮膚真好,是用什麼牌子的保養品?SK-II嗎?還是海洋拉娜?為什麼在這種生死關頭我還在想這些?我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砰!
沒有偶像劇裡那種唯美的慢動作旋轉,沒有背景音樂響起,更沒有男主角適時出現英雄救美。現實是殘酷且疼痛的物理碰撞。陳小妤連人帶車失去了平衡,為了盡最大努力避開直接撞擊對方,她猛地向右扭轉龍頭,做出了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閃避動作。整個人狼狽地側摔在旁邊的花圃草叢裡。自行車壓在她的左小腿上,踏板狠狠地撞擊了她的脛骨,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彷彿骨頭都要裂開了。泥土和草屑瞬間沾滿了她的手臂和臉頰。
而那個白色身影雖然因為陳小妤的極限閃避而躲過了肉體上的直接撞擊,但顯然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中的那杯冰美式卻在慣性作用下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褐色拋物線,蓋子在空中崩開,裡面的冰塊和黑色液體像是一場小型的暴雨,在空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然後—— 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徹底地潑灑在了陳小妤那件嶄新的、為了迎接大學新生活特意去UNIQLO買的、甚至還沒來得及剪掉內側洗標的白色重磅T恤上。
世界彷彿在這瞬間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停止了流動,只剩下陳小妤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傳來的蟬鳴,以及冰塊落在地上的清脆聲響。
周圍經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發出低聲的驚呼,有的甚至拿出了手機準備錄影發IG限時動態,標題大概是「校園車禍現場」或者「大一新生的慘烈第一天」。陳小妤趴在草地上,感覺膝蓋火辣辣地疼,大概是破皮了,而胸口則是一片冰涼濕黏,那是冰咖啡與布料親密接觸的觸感。咖啡漬迅速在白棉布上暈染開來,像是一幅抽象的潑墨山水畫,又像是一朵盛開的、充滿惡意的褐色惡之花。那深褐色的液體滲透進纖維,宣告著這件衣服的死刑。
(完了。徹底完了。我的開學形象,我的氣質人設,我的第一印象,我的人生,都在這一刻隨著這杯咖啡一起報銷了。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如果我現在閉上眼睛不動,她會不會以為我暈倒了然後叫救護車把我載走?那樣我至少不用面對這個尷尬的場面。或者我可以假裝失憶?『我是誰?我在哪?』不行,這太老套了。而且我的腿好痛,根本演不出來。現在如果有個地洞,我一定毫不猶豫地鑽進去,哪怕裡面有蟑螂我也認了。) 一雙乾淨得令人髮指的小白鞋出現在她的視野裡,鞋面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品牌標誌低調而奢華。視線往上,是修長筆直的雙腿,包裹在剪裁合宜的淺藍色直筒丹寧褲裡,顯得腿型極佳。再往上,是一件質感極佳的簡約白色亞麻襯衫——不過現在上面也濺到了幾滴咖啡漬,像是雪地上落下的幾點泥點,雖然微小,但在潔癖者眼裡依然刺眼。
「妳還好嗎?」 聲音很清冷,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像是在大熱天裡咬碎了一塊薄荷冰,又像是一陣涼風吹過竹林。既不熱情,也不冷漠,就是一種單純的詢問,甚至帶著一點點……客觀的審視?沒有一般人遇到車禍時的驚慌失措,也沒有過度的關切,只有一種理性的評估。
陳小妤艱難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那雙眼睛很黑,瞳孔深處彷彿藏著星辰大海,但眼神裡卻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被嚇到的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學術研究般的冷靜打量。她看著陳小妤,就像在看著顯微鏡下的一個樣本,或者是一個有趣的社會學現象。
陳小妤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推開壓在腿上的腳踏車,拍掉手掌上沾著的草屑和泥土。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一大片咖啡漬,欲哭無淚,心裡像是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這可是新衣服啊!第一天穿啊!它還沒來得及見證我的榮耀,就先見證了我的恥辱。
「我……我還好。嘶——」動到膝蓋傷口讓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痛感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騎太快了,沒注意到轉角有人。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痛?如果受傷了我可以陪妳去保健室!醫藥費我全權負責!」 雖然心疼自己的衣服,也心疼那杯大概很貴的咖啡,但畢竟是自己騎車太猛差點撞到人,陳小妤還是很有擔當地先道了歉。她抬起頭,這才在近距離看清了對方的全貌。
這個女生很高,目測至少有一米七,長髮隨意地用鯊魚夾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頸側,增添了幾分慵懶的氣息。五官精緻得像是由精密的幾何圖形構成,鼻樑挺直,嘴唇紅潤,帶著一種疏離的高級感,簡直就像是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她的皮膚白皙得有些透明,在陽光下幾乎能看到淡淡的血管。
對方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陳小妤沾滿咖啡的胸口停留了兩秒,又看了看她擦傷的膝蓋。
「我沒事。除了損失了一杯早晨必需的咖啡因,以及襯衫上這幾點微不足道的污漬。」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在責怪還是單純陳述事實,「但妳看起來不太好。妳的膝蓋在流血,而且這件T恤如果不馬上處理,大概就只能當睡衣了。」 說著,她從肩上的米色帆布包裡掏出一包紙手帕,抽出一張遞給陳小妤。
「擦一下吧。不過冰美式的色素沉澱很快,尤其是這種純棉材質。建議妳半小時內用蘇打水或者專業去漬液處理,否則這件衣服就真的報廢了。如果是淺色系,或許還能嘗試用檸檬汁,但效果不保證。」 陳小妤接過紙手帕,那紙巾上帶著淡淡的木質香調,很好聞,像是雪松或者檀木的味道。她胡亂地擦著衣服上的水漬,試圖挽救這場災難,心裡卻在哀嚎。
(半小時?我也想啊!但我現在離上課只剩下不到三分鐘了!哪來的蘇打水?哪來的時間?除非我現在翹課衝去便利商店,但第一堂課就翹課我也太找死了吧!而且我還不知道便利商店有沒有賣蘇打水!為什麼我的大學生活要從尋找蘇打水開始?這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啊!) 「謝謝……那個,我現在趕著去上這堂該死的愛情社會學,真的非常抱歉!我也沒帶蘇打水……」陳小妤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展示自己的QR Code,「如果妳衣服需要乾洗的話,這是我的LINE ID,妳加我,我轉帳給妳!咖啡錢我也賠給妳!這杯看起來很貴,是星巴克嗎?還是路易莎?或者是學校裡的丹堤?還是那家新開的精品咖啡?」 她按下解鎖鍵,手機螢幕亮起,上面赫然顯示著時間:10:18。
上課時間是10:20。
「啊啊啊!死定了!真的要遲到了!教授會殺了我的!學分要飛了!」 陳小妤顧不上交換聯絡方式,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扶起腳踏車隨便往停車格一塞,甚至忘了上鎖,抓起背包就往普通教學館的樓梯衝去。她感覺自己的腿在隱隱作痛,但腎上腺素暫時掩蓋了這一切。
「那個,同學!美女!下次再賠妳咖啡!我叫陳小妤,社會系一年級的!真的對不起啊啊啊!如果有緣再見我一定賠妳!」 她邊跑邊回頭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她看見那個女生依然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个空的咖啡杯,看著她狂奔的背影,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甚至是有些狡黠的表情?
(不管了,先衝進教室再說!只要教授還沒點名,我就還有救!希望教授今天心情好,希望教授今天晚到,希望……希望世界和平!希望外星人現在攻打地球,這樣我就不用上課了!拜託拜託,各路神明保佑我!) 陳小妤氣喘吁吁、連滾帶爬地衝上三樓,來到305教室門口時,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呼吸,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然後輕輕推開後門。
不幸的是,教授已經站在講台上開始說話了。這是一間大型階梯教室,能容納兩百人,此刻已經座無虛席。連走道上都坐滿了想要加選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早餐的味道——蛋餅、飯糰、奶茶,混合著學生們興奮的竊竊私語和冷氣運轉的嗡嗡聲。那種特有的大學教室氣味,讓陳小妤感到一陣窒息。
她貓著腰,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隻受驚的壁虎一樣貼著牆邊溜進去。但她那件染著巨大褐色咖啡漬的白T恤實在太過顯眼,就像是雪地裡的一滴墨水,又像是移動的靶子,瞬間吸引了周圍一圈人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她甚至聽到了有人在竊笑。
(別看我,求求你們別看我。我是隱形的。我是空氣。我是牆壁的一部分。你們什麼都沒看到。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咖啡漬。我只是一個幻覺。你們看到的都是假的!) 她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奇蹟般地找到了一個空位,剛坐下,旁邊的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看起來像是典型理工男的男生就驚訝地轉過頭看著她。
「同學,妳這是……什麼最新的行為藝術嗎?在抗議資本主義的咖啡霸權?還是象徵愛情裡的污點?或者是某種後現代主義的表達?我剛剛在看那本《液態之愛》,妳這個造型很有齊格蒙·鮑曼的感覺。」 陳小妤翻了個白眼,一邊從背包裡掏出筆記本和筆,一邊沒好氣地回答: 「是啊,我在演繹『當代大學生的崩潰日常』。很生動吧?這可是沉浸式體驗,4D環繞效果,連味道都還原了。你要不要聞聞看?」 那個男生推了推眼鏡,認真地點點頭:「很有創意。不過妳腿在流血,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嗎?如果是的話,那也太敬業了吧。」
「我知道。這是道具效果,用番茄醬做的。」陳小妤咬著牙說道,心裡想著這男生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台上的教授是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先生,穿著有些起球的毛背心,看起來慈眉善目。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鏡,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教室,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抑揚頓挫。
「愛情,是社會學中最迷人也最危險的課題。它不僅僅是荷爾蒙的衝動,不僅僅是多巴胺的分泌,更是一場權力的博弈,是社會腳本的展演,是階級、性別、文化資本的交鋒。我們常說『門當戶對』,這在現代社會依然適用嗎?數位時代的愛情又有什麼新的變貌?Tinder上的左滑右滑,代表了什麼樣的社會篩選機制?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因為真的想研究社會學才來修這門課的?又有多少人,是為了談一場戀愛,或者挽回一段感情才來的?」 台下發出一陣哄笑,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不少人誠實地舉起了手,甚至有人大喊「我想脫單」、「教授救救我」。
陳小妤嘆了口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膝蓋。她來修這門課當然不是為了談戀愛,而是為了學分,順便滿足一下對這門名課的好奇心。作為一個堅定的「單身主義者」(至少目前為止是這樣),她對這種荷爾蒙遊戲敬謝不敏。她只想安安穩穩地度過大學四年,拿卷獎(書卷獎,成績優異獎),申請研究所,走上一條精英女性的康莊大道。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妳立Flag的時候狠狠打妳一巴掌,而且還是用鐵砂掌。
就在這時,教室的前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連教授都停下了講課,轉頭看向來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亞麻襯衫,雖然下擺有一點點不明顯的污漬,但絲毫不影響她的氣質。淺藍色直筒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腳踩乾淨的小白鞋。她走進來的時候,彷彿自帶聚光燈和BGM。她的步伐輕盈而自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陳小妤手中的原子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滾落到地上,但她完全忘了去撿。她張大了嘴巴,感覺下巴快要掉下來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因為那個人,正是十分鐘前在樓下被她撞飛咖啡的「苦主」。
(不會吧?冤家路窄到這個地步?她也是這堂課的學生?如果是同學還好辦,大不了請她吃頓大餐賠罪,或者幫她做一個學期的筆記。但為什麼……她直接走上了講台?而且教授還對她笑了一下?這種熟悉的互動感是怎麼回事?難道她是教授的女兒?還是……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那個女生並沒有像陳小妤預想的那樣在台下找位子,而是從容不迫地走向講台,對教授微微鞠躬點頭,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兩百多名學生。她把手中的筆電接上投影儀,動作熟練而流暢,彷彿這裡就是她的主場。接著,她拿起一支麥克風,輕輕試了一下音。
她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那種冷靜的、審視般的目光再次出現。最後,像是裝了GPS定位系統一樣,準確無誤地穿過層層人海,落在了最後一排角落裡、正試圖把頭埋進桌底下的陳小妤身上。
陳小妤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抓起前面同學的背影當掩體。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老鷹盯上的兔子,無處可逃,瑟瑟發抖。
「各位同學好,我是這學期『愛情社會學』的課程助教,我叫何宜萱。」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透過麥克風放大後,更加清晰地鑽進陳小妤的耳朵裡,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我是社會所碩二的學生,負責大家的點名、作業批改、分組討論以及……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說到「突發狀況」四個字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若有似無地再次掃過陳小妤的方向,停留了大概0.5秒。那0.5秒對陳小妤來說,簡直像是過了一萬年。
教室裡響起一陣低呼和騷動。顯然,這位助教的高顏值和高冷氣質讓大家都很滿意,甚至比對教授還感興趣。男生們開始交頭接耳,女生們也在竊竊私語。
「哇,助教好正喔!是冰山美人型的耶,我的菜!」
「聽說社會所的學姐都很兇,真的假的?但她看起來很有氣質耶。」
「何宜萱?這名字好聽,很有小說感。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我覺得我戀愛了,這就是愛情社會學的第一課嗎?愛上助教算不算?」 陳小妤卻感覺背脊一陣發涼,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爬過。
(助教?她是助教?!那個被我撞飛咖啡、差點撞傷、被我弄髒衣服的苦主,竟然是掌握我這學期生殺大權、負責打平時成績的助教?老天爺,祢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這劇本不對吧!我應該去買樂透嗎?這種機率比中頭獎還低吧!完了完了,我的平時成績,我的GPA,我的卷獎,都要離我而去了。) 這絕對不是一場預謀。這是一場災難。一場徹頭徹尾的、史詩級的、毀滅性的災難。
何宜萱拿起點名表,開始點名。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名字從她嘴裡唸出來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好聽是好聽,但在陳小妤聽來卻像是死神的點名簿。
「王大明。」
「到!」
「陳浩宇。」
「到!」
「張雅婷。」
「到!」 名字一個個過去,陳小妤的心跳也越來越快。終於,那個名字還是來了。
「陳小妤。」 陳小妤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舉起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但還是有些發顫: 「到。」 何宜萱抬起頭,目光隔著幾十排座位,精準地鎖定她。她並沒有像對待其他同學那樣立刻唸下一個名字,而是停頓了下來。空氣彷彿凝固了。這兩秒鐘對陳小妤來說,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陳小妤同學,」何宜萱突然開口,語氣平靜,但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教室,「下次上課,記得提早十分鐘出門。還有,」 她頓了頓,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陳小妤衣服上的污漬。
「這堂課討論的是愛情的建構,不是解構。雖然妳的衣服很有後現代解構主義的破壞美學風格,但在學術殿堂,還是保持整潔比較好。畢竟,第一印象在社會互動中佔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這也是我們這學期會探討的課題之一。」 全班哄堂大笑。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陳小妤身上,帶著善意的嘲笑和好奇。陳小妤感覺自己的臉燙得可以煎蛋了,甚至可以烤肉了。她羞憤地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恨不得立刻學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
(何宜萱!妳這個記仇的女人!公報私仇!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公報私仇!妳就是想讓我在全班面前出醜!妳等著,此仇不報非君子!我一定要……一定要……好吧,我好像也不能把妳怎麼樣,畢竟妳掌握著我的分數。) 這就是陳小妤大學生活的開始。在開學的第一天,她不僅毀了一件新衣服,撞了人,得罪了課程助教,還在全班兩百人面前社死。而那個罪魁禍首——或者說是受害者——何宜萱,正站在講台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優雅地開啟了她的PPT,開始講解課程大綱。
陳小妤看著講台上的投影幕,尤其是那一行「助教課堂作業與討論 (20%) - *請注意,此部分由助教全權負責」,心裡一涼。這簡直就是把她的生殺大權交到了何宜萱手裡。
陳小妤透過指縫,看著講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咬牙切齒地在筆記本上用力寫下三個大字,力透紙背: 顧、星、海。
並在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醜陋的骷髏頭,還打了三個叉。她在心裡默默發誓,這學期一定要離這個女人遠一點,越遠越好。
她不知道的是,這三個字,將會糾纏她整整四年,甚至更久。而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也確實不是一場預謀——它是命運精心編寫的代碼,在運行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無法回頭的死循環,以及無數個Bug與Patch。
兩節課的時間在煎熬中度過。陳小妤基本沒聽進去多少內容,滿腦子都在想等下怎麼逃跑,以及怎麼洗掉這件衣服。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鐘聲響起,學生們蜂擁而出,討論著午餐去哪裡吃,是去後門的118巷吃雞排飯,還是去新生南路吃麥當勞。
陳小妤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把筆記本胡亂塞進包裡,正準備混在人群中從後門溜走,卻聽到身後傳來那個熟悉的、如同魔咒般的聲音。
「陳小妤同學,請留步。」 陳小妤的腳步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旁邊的同學投來同情的目光,然後迅速溜走。她慢慢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正向她走來的何宜萱。
「助教,有什麼吩咐嗎?如果是為了那杯咖啡,我可以賠妳錢……真的!我現在就去領錢,雙倍賠償!」 何宜萱已經收拾好了講台上的資料,抱著幾本書走到她面前。近距離看,她比講台上更有壓迫感。雖然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陳小妤總覺得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我不缺咖啡錢。」何宜萱淡淡地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不過,既然妳這麼有誠意,想要彌補妳造成的損失,那就幫我做件事吧。」
「什麼事?殺人放火我可不幹。販毒也不行。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陳小妤警惕地後退半步,雙手護在胸前。 何宜萱輕笑了一聲,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發出笑聲。雖然很短暫,如曇花一現,卻讓陳小妤晃了一下神。這女人笑起來……竟然有點好看?不,是非常好看。眼角的笑意讓她整個人瞬間柔和了下來,像是一座冰山突然融化了一角。
「放心,不違法,也不需要妳出賣靈魂。只是這學期的課堂紀錄、分組協調工作以及教材準備比較繁重,教授希望能找一個得力的課堂小老師(Class Leader)。既然妳這麼有活力,能在校園裡把腳踏車騎出F1賽車的氣勢,我想這個需要體力和熱情的職位非妳莫屬。」 陳小妤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我不——我這個人最懶了,而且我做事丟三落四的,肯定會搞砸的!妳找別人吧,那個陳浩宇看起來就很適合!他剛剛上課回答問題很積極!」
「拒絕的話,平時成績可能會受到影響哦。」何宜萱打斷了她,語氣依然溫柔,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威脅之意圖窮匕見,「畢竟,課堂參與度也是評分標準之一。而且,作為助教,我對小老師的印象分數通常會給得比較……慷慨。反之亦然。妳知道的,這門課的掛科率其實不低。」 (魔鬼。這個女人絕對是魔鬼。披著人皮的惡魔。她這是在威脅我嗎?這絕對是在威脅我吧!她是在用掛科來威脅我當苦力!這是職場霸凌吧?我要去申訴!) 陳小妤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當小老師累死」和「被當掉重修」的利弊。重修意味著要再見到這個女人一次,還要再繳一次學分費。累死至少還能拿到學分,而且說不定還能藉機報復……不,是學習。
她咬了咬牙,悲憤地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像是簽下了賣身契。
「好。我做。為了學術,為了真理,為了社會學的光輝未來。我願意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助教,請問我要做什麼?」
「很好。」何宜萱滿意地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瓶裝液體,塞到陳小妤手裡,「這是去漬筆。趕緊去廁所處理一下吧,再晚就真的洗不掉了。這牌子很好用,我隨身都會帶。」 陳小妤愣愣地看著手裡的去漬筆,還是外國進口的高級貨。她突然覺得這個助教好像也沒有那麼壞?
「還有,」何宜萱靠近了一步,低聲說道,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香氣再次包圍了陳小妤,「下次騎車慢點。不是每次都有人能像我這樣躲得這麼快。受傷了會很麻煩的,膝蓋記得去保健室擦藥。」 說完,她轉身瀟灑離去,白襯衫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留下陳小妤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手裡握著那支還帶著對方體溫的去漬筆,心情複雜得像是一團亂碼。
午餐時間,校園裡的小福廣場人聲鼎沸。陳小妤端著一盤看起來有些油膩的自助餐,好不容易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位置。她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向坐在對面的室友陳曉安訴說著早上的悲慘遭遇。
「妳說衰不衰?我這可是新衣服耶!UNIQLO的重磅T恤,一件要590耶!就這樣毀了!而且還要當那個女魔頭的小跟班!」 陳曉安是個典型的八卦女王,消息比校園廣播還靈通。她咬著吸管,眼睛發亮地聽著陳小妤的抱怨,卻完全沒有同情的樣子,反而一臉興奮。
「等等,妳說撞到妳的人是誰?何宜萱?」
「是啊,那個冷血無情的女魔頭助教。妳認識她?」
「天啊!妳不知道何宜萱?」陳曉安誇張地叫了起來,「她是社會所的傳奇人物耶!大一就拿書卷獎,大二發表SSCI論文,大三交換去耶魯,現在碩二已經是教授的得意門生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超級正!是那種高冷禁慾系的女神!我們系好多男生都暗戀她,但沒人敢追,因為她氣場太強了,據說只要被她看一眼,智商就會自動降低50%。」
「女神?」陳小妤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看是女神經吧。妳沒看到她今天在課堂上怎麼整我的。當眾羞辱耶!還威脅我當小老師!哪有女神會這麼小心眼的?」
「哇塞,妳這是因禍得福吧?」陳曉安羨慕地說,「能當何宜萱的小老師,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啊!說不定能藉機接近她,甚至發展出一段……嘿嘿嘿。妳知道嗎?甚至有傳言說她是某個財團的大小姐來體驗生活的。」
「妳少噁心了。我對这种冰塊臉沒興趣。」陳小妤用力戳著盤子裡的青菜,「我只想離她遠一點。越遠越好。我現在只希望這學期快點結束。」 下午沒課,陳小妤本來想回宿舍睡覺,但想到何宜萱交代的任務——整理分組名單,她不得不拖著沈重的步伐來到總圖書館。台大總圖書館是一棟宏偉的建築,充滿了古典氣息,內部挑高的設計讓人感到莊嚴肅穆。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大片的草坪和遠處的椰林大道。
打開筆電,登入課程系統,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學生名單,陳小妤感到一陣頭大。這哪裡是小老師,簡直是苦力。她一邊整理,一邊在心裡咒罵何宜萱。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抬起頭,她驚訝地發現,在不遠處的書架旁,何宜萱正站在那裡。她換了一件衣服,穿著簡單的黑色針織衫,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原文書,正專注地閱讀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幅靜止的油畫。那種靜謐的美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陳小妤屏住了呼吸。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安靜的時候,確實很有魅力。那種專注的眼神,那種沉靜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不再那麼咄咄逼人。
(如果不開口說話,她確實是個女神。可惜,長了張嘴。而且心是黑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小妤的目光,何宜萱微微轉過頭,視線與陳小妤在空中交匯。她推了推眼鏡,嘴角似乎又勾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對著陳小妤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陳小妤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忙碌地敲打鍵盤,臉頰卻不爭氣地紅了。
晚上,陳小妤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宿舍。她住在BOT太子學舍,雖然貴了點,但至少環境舒適。一進門,她就把背包甩在地上,癱倒在床上。
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但還是隱隱作痛。她拿出何宜萱給的那支去漬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試試看。她脫下T恤,按照說明書上的步驟,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咖啡漬上。
神奇的是,那頑固的褐色污漬竟然真的慢慢變淡了。雖然還有一點點痕跡,但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還真的有用。看來這女人除了嘴巴毒一點,東西倒是挺好用的。)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LINE訊息。
陳小妤拿起手機,是一個陌生的ID,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星空,看起來很神秘。
『我是何宜萱。關於下週的分組名單,今晚整理好傳給我。信箱在課程大綱上有。』
陳小妤盯著那條訊息,幾乎能想像出何宜萱打字時那種冷淡的表情。
(連加好友的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下命令?這女人是把我當下屬了嗎?還有,她是怎麼拿到我的LINE的?我有給過她嗎?難道她真的會通靈?) 她憤憤地回覆了一個「收到」的貼圖,是一隻兔子敬禮的樣子。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拉過被子蒙住頭。
這絕對不是一場預謀。但陳小妤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場混亂的大學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何宜萱這個名字,注定要成為她未來日子裡揮之不去的陰影……或者,是光?
在那天早上,何宜萱其實比陳小妤早到了十分鐘。
她買了咖啡,不是為了自己喝,而是因為昨晚熬夜改論文,精神有點不濟。她喜歡在清晨的校園裡散步,思考今天的課程內容。她其實早就看到了那個騎著薄荷綠腳踏車、一臉慌張的女生。
她看著她像一顆失控的砲彈一樣衝過來,甚至計算好了閃避的角度。但她沒算到的是,這個女生會在最後一刻猛轉龍頭,把自己摔進草叢裡。
看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陳小妤,何宜萱心裡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這女生,有點意思。
至於那杯咖啡,她其實一點都不心疼。反正那是買一送一的。
「陳小妤嗎……」何宜萱看著手裡的名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看來這學期,會很有趣。」 原PO:想脫單的小大一 如題,今天第一堂課,被助教的氣場嚇到了。雖然她長得很正(真的是女神級),但感覺超兇的耶!有人被她當眾點名衣服髒了嗎?那個女生好可憐QQ 想問一下學長姐,這個助教會不會很刁難人?給分甜嗎?
何宜萱是出了名的嚴格,但只要妳乖乖交作業,其實學到很多。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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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 說得對。顧學姐學術能力很強,跟著她可以學到真的社會學分析方法。不過心臟要大顆一點,她的評語都很直接。
只有我覺得今天那個摔車的女生很可愛嗎?雖然有點慘XDD 回原PO,這堂課不好混。何宜萱會看每一份報告,連標點符號錯了都會被圈出來。但她給分很公正,有努力就有分。還有,千萬不要遲到!千萬不要!
我是B5說的那個遲到被記住的學長...淚推樓上。何宜萱記憶力超好,過了一年還記得我名字。
欸,沒人覺得助教跟那個摔車學妹很有CP感嗎?那個對視,那個互動,根本是歡喜冤家劇本啊!我已經腦補一萬字了。
B7 +1,我也覺得!「我不缺咖啡錢」那句簡直霸總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