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逃離台北與山間的「星火」

凌晨四點,當台北這座巨大的電子蜂巢還沈浸在深邃的、帶著藍紫色霓虹餘暉的薄霧中時,沈軌音就已經把林星妤從那個軟綿綿、散發著太陽餘溫的紫色懶骨頭沙發中無情地「挖掘」了出來。星妤昨晚在那上面刷 Dcard 刷到一半就徹底斷電了,甚至連睡衣都沒換。沈軌音今天換了一套極其幹練的軍綠色工裝連體外套,長髮俐落地束成一個高馬尾,手中提著兩台閃著加密紅光的特製移動終端機,眼神肅穆得像是要去執行什麼關乎人類存亡的越境打擊任務。

「五分鐘。帶上妳的水晶球、妳那些味道古怪的鼠尾草噴霧,還有最重要的一件——妳那顆雖然充滿了廢文但偶爾還算靈光的腦袋。」沈軌音的聲音在清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如同金屬切換般的冷硬感,「公司的底層防火牆在十分鐘前被強行破開了。對方的入侵手法極其詭異且高端,不僅完美繞過了所有的數位行為監控,還試圖在我們的核心原始碼中植入一種具備自我演化的『邏輯病毒』。目前的數據溯源顯示,這個入侵的物理信號源,正精準地指向了妳三年前居住過的地方——九份山區的某個座標。林星妤,這不是演習,這是追殺。」

星妤原本還在揉著腫脹的眼睛、試圖找回失散的靈魂,聽到「九份」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迎面潑了一盆帶冰塊的冷水,瞬間打了個冷戰,徹底清醒。九份,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最孤獨、也最想從記憶中徹底刪除的片段。在那裡,她曾經為了躲避憤怒的債主與那些被她「精準預言破產」後試圖找她算帳的民眾,像個過街老鼠一樣躲了半年。每天與冰冷的星空、潮濕的山霧與發霉的牆角為伍,也是在那裡,她在絕望中開發出了最初的「星軌」演算邏輯初稿。那裡有她的天才,也有她的不堪。

(為什麼偏偏是九份?三年前那件事不是已經隨著我註銷帳號而塵封了嗎?難道趙大通那種大數據狂魔,不僅想搞公關戰,還打算徹底挖掘我的黑歷史,把我那些躲在閣樓裡吃過期泡麵的樣子公諸於世?如果那些東西被發到 Threads 上,我辛苦建立的『廢文天才網紅』人設就會徹底崩壞,而沈軌音也會知道,我曾經是個多麼失敗、多麼無能、連房租都付不出來的『預言家』。這波操作我真的會謝,這簡直是把我的尊嚴放在路邊讓火車輾壓啊。)

「沈總,去九份...這波操作我真的不能理解。這都什麼年代了,難道我們不能遠端修復嗎?妳不是有全台灣最強的伺服器陣列嗎?」星妤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腳上套那雙有點脫皮的運動鞋,一邊小聲嘟囔著,「現在是資訊時代耶,幹嘛非要親自跑一趟山洞?而且現在去九份,連芋圓店都還沒開門,要是路上沒東西吃,我的靈力會因為血糖過低而發生顯著漂移的!」

「因為對方使用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地理環境編碼』。他們利用了九份老礦坑地區特有的、含有高金屬成分的地理磁場,與當地的舊式基站進行了多層跳板攻擊。這種攻擊在數位世界是隱形的,只有在物理層面上直接切斷那個節點,才能保證『星軌計劃』的核心數據庫不被徹底格式化。林星妤,那是妳曾經的『道場』,妳逃不掉的,也沒有人比妳更熟悉那裡的磁場漏洞。現在就走,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了。」

一小時後,黑色的賓利車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在黎明的微光中疾馳而上。窗外的景色正從冷冰冰的高樓大廈迅速轉變為蔥鬱、濕潤的森林,遠處的海面在第一縷曙光中泛著幽幽的藍光。星妤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那些熟悉的、帶著鏽跡的老舊路牌一一掠過,心裡湧起一種莫名的酸澀與惆悵。沈軌音坐在她身旁,雙眼始終緊盯著膝蓋上的終端螢幕,觀察著信號強弱的波動。但每當車子經過劇烈的髮夾彎道,她都會下意識地、迅速地伸出手扶住星妤的椅背,或者是輕輕攬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撞到頭,動作純熟得像是某種預設好的守護程序。

「妳的心率現在是 106,呼吸頻率不穩定。林星妤,妳在恐懼。」沈軌音突然開口,目光從密密麻麻的代碼移向星妤那張略顯憔悴的側臉,「九份對妳來說,不僅僅是一個落腳點,它更像是一個被妳鎖起來的、關於失敗的硬碟分區,對吧?」

「沈總,妳能不能關掉妳那個『人體情緒掃描模式』啊?在妳面前,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原始代碼。」星妤苦笑一聲,指著窗外一處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廢棄老屋,「那裡。三年前,我就住在那棟房子的閣樓裡。窗戶破了,我就拿報紙貼起來,每天吃兩塊錢的過期麵包,看著星盤與電腦發呆。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先知,覺得自己掌握了財富的密碼,結果呢?世界沒被我救到,我反而差點把自己活活餓死,還害得一堆人輸了錢。妳說,這是不是很諷刺?大數據專家居然要靠一個連自己明天午餐在哪都預測不到的落魄算命師來保衛公司安全。這波黑色幽默,我給滿分。」

「數據不分貴賤,只分真偽與權重。在我的邏輯裡,妳在那種極端環境下推演出來的算法,比矽谷那些坐在高級辦公室裡的人寫出來的東西要純粹得多。」沈軌音淡淡地回應,車子在一處荒廢已久的電訊基站與老舊礦區的交界處停下,「到了。下車。接下來的路,車子的物理體積無法通過,我們需要徒步。」

清晨的山區,空氣濕冷得像是能擰出水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腐朽木頭與海鹽的味道。星妤跟在沈軌音身後,沿著陡峭、長滿了滑膩青苔的石階向上攀爬。沈軌音雖然平時大多待在恆溫的辦公室裡,但體力驚人得讓星妤懷疑,她的背後是不是真的裝了特斯拉的動力電池,爬山時步履生風,連呼吸都沒有亂。反觀星妤,爬不到十五分鐘就開始氣喘吁吁,心跳快到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恨不得當場原地躺平化作山間的一塊石頭。

「沈總...等、等等我...我的靈力屬性是『居家』,不適合這種體力消耗過大的登山任務...」星妤扶著一棵長滿樹瘤的老樹,大口喘氣,汗水順著髮絲滴進眼睛裡,辣得生疼,「妳是不是背後裝了鋰電池啊?還是妳每天都在辦公室裡偷偷跑馬拉松?這不科學,這違反了能量守恆定律!」

沈軌音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山間那橘紅色的晨光穿透茂密的樹影,落在她那張冷峻且精緻的臉上,竟然賦予了她一種難得的、生機勃勃的動人感。她看著狼狽不堪的星妤,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隨即走回星妤身邊,伸出了那隻修長、白皙的手,語氣依舊平靜得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春雪消融般的溫柔。

「抓住我的手。根據人體工學計算,牽引力能顯著減少妳約 22.5% 的負重體力消耗。還有,收起妳那些關於能量守恆的抱怨,我們必須在太陽完全升起、磁場發生熱干擾前找到那個非法信號源。林星妤,我的時間預算裡沒有『休息』這個選項。」

星妤看著那隻在晨光下顯得有些近乎透明、線條完美的優雅手掌,心跳再次漏掉了一拍,這次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某種更為原始的情感衝擊。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沈軌音的手心微涼,指尖帶著一點薄繭,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強大的踏實感。兩人在山間潮濕的小徑上並肩前行,影子被初升的旭日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彷彿在那一刻,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與命運,也在這片荒涼的山野中發生了某種奇妙的量子糾纏。

終於,她們來到了一處極其隱密的、隱藏在茂密蕨類植物後方的舊礦坑入口。沈軌音手中的終端機突然發出了刺耳且急促的警報聲,螢幕上閃爍著鮮豔、不詳的紅光,像是一顆正在滴血的心臟。

「就在裡面。信號強度已經突破了系統閾值,這意味著對方正在進行最後階段的數據上傳。」沈軌音從腰間拿出一個強力 LED 手電筒,光柱瞬間照亮了漆黑、陰冷且充滿了歷史陳舊感的坑道,「林星妤,跟緊我,不要離開我超過半米的範圍。如果看到任何不屬於這裡的電子設備或者是光學異常,立刻反饋。我的 AI 正在嘗試反向定位對方的物理座標。」

礦坑內潮濕陰冷,甚至能聽到遠處地下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清脆聲音,在那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星妤死死地抓著沈軌音的衣角,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她那顆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水晶球,試圖從中尋找一點可笑的心理安慰。

「沈總,我感覺到這裡的『氣場』非常混亂,甚至有些狂暴。」星妤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專業,「這不是普通的代碼入侵,這股能量裡帶著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惡意與執念。它在試圖吞噬、同化這周邊的所有信號。沈總,我們可能正走進一個專門為妳設計的『數據陷阱』。」

她們走到礦坑最深處的一個開闊空間,那裡竟然擺放著一個簡陋卻充滿了違和高科技感的裝置——一台經過精密改裝的工業級衛星通訊器,正連結著幾塊黑色的、高速運轉的固態硬碟,數十根數據線像是猙獰的血管一樣在地板上蔓延,紅色的指示燈在絕對的黑暗中閃爍,像是一雙雙不詳、貪婪的野獸眼睛。

「這就是干擾源。這種編碼結構...簡直是藝術與惡意的結合。」沈軌音快步走過去,手指在虛擬全息鍵盤上飛快跳動,試圖暴力切斷連線,「這竟然是...沈氏科技的核心原始碼片段?有人把我們正在開發的 AI 底層情感邏輯,與九份當地的重力異常數據、甚至是當年的星盤模型強行結合在了一起。這是一種新型的環境編碼攻擊,如果不立刻阻止,整個『星軌計劃』的數據庫都會在五分鐘內發生不可逆的坍塌,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電子垃圾。是誰...竟然對這套系統熟悉到這種地步?」

「這波操作我真的會謝,這簡直是把我的代碼當成樂高在玩啊。」星妤蹲在旁邊,看著螢幕上那些狂亂跳動的代碼,眉頭緊鎖,「等等...沈總,妳看這個循環函數的標記。這個倒三角形中間鑲嵌著一顆眼睛的圖案...這不是趙大通那個土豪的標誌。這、這是三年前那個地下組織『預言家聯盟』的秘密印記!他們竟然還在?!」

沈軌音的動作猛地一僵,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刃地看著星妤,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審視:「預言家聯盟?在沈氏科技的全球數據庫裡,完全沒有這個組織的任何記錄。林星妤,妳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那是一個極端的神祕主義組織,由一群自稱能預測未來、試圖掌控人類命運的極端分子組成。三年前,他們想拉我入夥,但我拒絕了,因為我覺得他們都是一群瘋子。後來,那場導致我名聲掃地的虛擬貨幣崩盤,其實也有他們在背後利用我的預測進行推波助瀾的影子。他們不喜歡『星軌計劃』,因為妳試圖用科學、數據與嚴謹的邏輯來解釋『直覺』,這對他們那些靠故弄玄虛來獲取權威的人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他們想讓世界保持混亂與迷信,這樣他們才能繼續當所謂的『神』。沈總,我們惹上的是一群不講邏輯的魔鬼。」

星妤的話音剛落,礦坑深處的陰影中傳來了一陣沙啞、低沈且帶著濃重諷刺意味的笑聲。一個穿著長及腳踝的黑色斗篷、戴著一張泛著冷光的銀色面具的人影,緩緩從石柱後走出。那人的聲音經過了多重變聲器的處理,聽起來像是老舊風琴在乾枯的岩石上瘋狂摩擦,讓人毛骨悚然。

「林星妤,好久不見,妳依舊是這麼敏銳,也依舊是這麼自尋死路。沒想到妳竟然自甘墮落,去當這座冰山女總裁的走狗。三年前讓妳僥倖逃掉了,現在,妳打算帶著妳的小情人一起死在這個曾經埋葬了妳所有尊嚴的礦坑裡嗎?」

沈軌音沒有露出半分恐懼,她平靜且堅定地站起身,將星妤擋在自己身後,眼神如冰刀般刺向面具人:「沈氏科技的數據,不是妳們這種裝神弄鬼、躲在陰影裡的喪家之犬可以隨便觸碰的。給妳三秒鐘,主動停止傳輸並交出底層密鑰,否則我的反擊程序會在一秒內讓妳的伺服器與這裡的所有電子元件集體燒毀,變成廢鐵。」

「呵呵,沈總果然如大數據描述的那樣傲慢且迷人。但妳別忘了,這裡不是妳那個恆溫、恆濕的豪華機房,這裡是山林,是與自然磁場共生的禁地。妳那些脆弱的代碼,在我們的『天道演算法』面前,不過是隨風而逝的枯葉。林星妤,告訴她,妳在昨晚的星盤裡看到了什麼?妳看到了這棟代表了權力的沈氏大樓徹底倒塌,化作灰燼,對吧?妳的直覺從不撒謊。」

星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沒錯,她昨晚在那個紫色懶骨頭上做的那個噩夢,確實有一個關於「崩塌與毀滅」的模糊意象,那是她最恐懼、也最精準的預感。她看著沈軌音那挺拔、堅毅、甚至帶著一絲孤獨感的背影,看著這個願意為她烤焦吐司、願意在大眾面前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她的女人,她心底深處那份原本已經死掉的勇氣,突然像是被注入了強效強心針,瘋狂地爆發了出來。

「我看到的不是倒塌,是『重生』!是舊秩序的徹底崩壞!」星妤大聲喊道,她推開沈軌音的保護,不顧一切地大步走到面具人面前,高舉起手中那顆正發出刺眼白色光芒的水晶球,眼神中閃爍著神棍與天才交織的狂放,「妳們這些躲在陰影裡的膽小鬼,除了恐嚇、造假與利用人性弱點,還會什麼?沈總教過我,數據是不會騙人的。而我現在的『直覺』告訴我,妳根本不是什麼掌握天道的大師,妳只是一個被趙大通僱傭的、水平三流的駭客罷了!妳腳上的那雙限量版運動鞋,三分鐘前剛在趙氏電訊的員工內購網上發布過,那上面的出廠編號還帶著熱氣呢!這就是妳最大的 Bug,妳這波偽裝,我給負一萬分!」

面具人顯然沒料到星妤會在這種生死關頭注意到如此瑣碎、如此世俗的細節,動作瞬間遲鈍了一秒鐘。就在這一秒鐘的空檔,沈軌音精準地捕捉到了目標,手指在終端機上重重地按下回車鍵。一場強大、狂暴且具備自我毀滅性的反向病毒攻擊瞬間在礦坑內爆發。裝置發出了刺耳、絕望的滋滋聲,隨即冒出一陣濃烈的青煙,徹底癱瘓,火花四濺。

「這波操作,我給妳一百零一分。多出的一分,是給妳提到的那雙鞋子。」沈軌音低聲在星妤耳邊說,聲音中竟然帶著一絲笑意,隨即她反手一把拉住星妤的手,語氣急促,「走!這裡的支撐結構被數據共振破壞了,要塌了!」

兩人瘋狂地衝出礦道,身後傳來沈悶的轟隆聲,塵土飛揚。就在她們躍出入口的一瞬間,後方的礦道發生了規模不小的崩塌。山間的陽光此時已經完全灑落,金燦燦的光輝將一切陰霾與塵埃徹底驅散,美得不真實。

星妤攤在濕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沈軌音也顯得有些狼狽,平時一絲不苟的工裝外套沾滿了泥土與塵土,馬尾也散亂了幾縷,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從未在社交媒體或財經雜誌上出現過的、近乎狂熱且純粹的笑意。

「林星妤。剛才那一瞬間,妳到底是怎麼觀察到他的鞋子的?在我的掃描頻率與威脅評估中,那雙鞋的權重等級只有 0.001%,被視為無效背景信息。」

「嘿嘿...因為我是網紅嘛,我是活在 Threads 跟 Dcard 上的女人。」星妤得意地笑了,雖然臉上還沾著泥土,看起來像隻花貓,「我每天刷這些社交媒體,什麼限量版球鞋、什麼大廠品牌內購、什麼網購漏洞,那都是我的基本功。沈總,這就叫『社群敏銳度』,這叫『生活的大數據』。妳的 AI 雖然厲害,但它暫時還不懂這些充滿了虛榮心、購物欲與瑣碎人性的『垃圾數據』啊。但在我看來,這些才是最真實的人類行為代碼。」

沈軌音看著她,突然毫無預警地大笑起來。那是星妤第一次聽到她如此放肆、如此開懷、不帶任何算計與防備的笑聲。那笑聲在靜謐的山谷間迴盪,像是打破了某種沈重、冰冷且禁錮了她二十八年的枷鎖。

「有趣。真的太有趣了。」沈軌音走到星妤身邊坐下,並肩看著遠處海平線上那抹正漸漸亮起的金光,「也許,我的模型真的需要一個名為『虛榮心與購物欲』的權重維度。林星妤,妳今天不僅救了沈氏科技,妳也救了我那顆差點被格式化的心。」

「那...獎金呢?沈總,妳說過要有額外獎金的喔!還要報銷我的滑板車維修費!」星妤趕緊趁機討價還價,眼神亮晶晶的。

「獎金一分都不會少。但現在,我更想給妳另一種報酬,這不在合約範疇內。」

沈軌音說著,突然伸出手,輕輕托住了星妤的下巴。兩人的目光在清晨的柔光中交匯,那種曖昧、滾燙且充滿了荷爾蒙的氣息比昨晚在露台上還要濃郁。星妤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瞬間當機,所有的代碼、星盤、甚至是趙大通的胖臉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這個女人那雙深邃如宇宙、此刻卻只裝著她一個人的眼睛。

「沈、沈總...妳這波操作...我還沒準備好加分呢...唔...」

沈軌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頭,在星妤那光潔、卻沾著一點泥土的額頭上,輕輕留下了一個如羽毛般輕盈、卻重如承諾的吻。那吻微涼,卻帶著一種足以燃燒整個冬天的力量,讓星妤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色紅得像是天邊最燦爛的霞光。

「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們回台北,等妳洗乾淨臉後再說。現在,跟我回家。」

沈軌音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工裝,步履堅定地走向那輛黑色的賓利。星妤呆坐在草地上,摸著額頭那個微涼的位置,傻笑了好久好久,連山間的蚊子咬她都沒感覺。

「完了...我這輩子大概是真的下不了沈軌音這艘賊船了。」星妤自言自語著,眼神迷離,「不過,九份的空氣,今天好像真的變甜了耶。這波水逆,我給滿分。」

然而,在遙遠的台北辦公室裡,趙大通看著螢幕上全黑、毫無信號的監控畫面,憤怒地將手中價值十萬元的紫砂壺摔碎在地上。他拿起紅色的秘密電話,語氣陰冷得如同地獄的惡鬼:

「啟動『抹黑計劃』第二階段。既然物理手段毀不掉數據,那就從社會性上毀掉那個人。告訴所有的自媒體,我要讓林星妤在二十四小時內,從全網最紅的占卜師,變成全台灣最臭名昭著的詐騙犯。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