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校慶前夜的修羅場與溫柔鄉 如果說校慶籌備期是一場漫長的馬拉松，那麼校慶前夜，就是衝刺到終點線前最後一公里的「地獄折返跑」。時間是凌晨兩點，地點是學生活動中心。這裡現在看起來不像是學校，更像是一個遭受了生化危機襲擊的難民營，或者是某個邪教組織的集體修煉現場。
空氣中混合著各種奇怪的味道：泡麵的紅燒牛肉味、提神飲料的化學甜味、油漆未乾的刺鼻味、還有幾十個大學生幾天沒洗澡所散發出的「青春氣息」。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各種屍體——哦不，是正在補眠的學生會幹部。有人裹著睡袋像條毛毛蟲，有人直接蓋著海報紙箱就睡了，還有個人抱著那隻巨大的吉祥物玩偶流口水，畫面既辛酸又好笑。
陳小妤手裡拿著第N罐「紅牛」，眼神空洞地盯著電腦螢幕。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了，正在天花板上俯視著這具正在瘋狂打字的肉體。她的手指機械式地在鍵盤上敲擊著，輸入著明天的流程表、貴賓名單、還有各個社團的注意事項。大腦已經停止運轉，完全靠肌肉記憶在工作。
「小妤……我不行了……我看見我太奶在向我招手……」旁邊的美宣長小花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趴在桌上，手裡的畫筆掉在地上，「那個背板……還差一隻眼睛沒畫……但我感覺我的眼睛快瞎了……」
「堅持住！」陳小妤機械地回答，聲音沙啞得像個老菸槍，「畫完眼睛妳就可以去睡了。如果不畫完，明天校長致詞的時候背景就是一隻獨眼龍，妳想被全校笑死嗎？」 為了提振士氣（或者只是因為太無聊），活動長阿明提議大家休息十分鐘，講鬼故事。雖然陳小妤強烈反對，但被全票否決。
「據說……我們這棟活動中心，以前是亂葬崗……」阿明壓低聲音，用手電筒照著自己的下巴，陰森森地說。
「老梗了，換一個。」顧若雲學姐一邊敷面膜一邊吐槽。
「那……據說半夜三點，如果你對著這面鏡子削蘋果，就能看到你未來的另一半……」
「誰半夜會帶蘋果來削啊！神經病嗎！」陳小妤忍不住吐槽。
「我有帶喔。」一個幽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大家回頭一看，只見何宜萱手裡拿著一顆紅通通的蘋果，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家。
「哇靠！社長妳走路沒聲音的喔！」阿明嚇得差點把手電筒吞下去。 何宜萱坐下來，熟練地削起蘋果，皮連成一長條，完全沒斷。「我不信鬼神，但我信因果。如果你們再不把進度趕完，明天的『果』就是被我殺掉。」
大家瞬間一哄而散，回去工作了。只有陳小妤留了下來，看著何宜萱手裡的蘋果。
「要吃嗎？」何宜萱切了一塊遞給她。
「謝謝。」陳小妤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好甜。「社長，妳不去休息嗎？妳已經三天沒怎麼睡了吧？」
「我不累。倒是妳，眼睛都紅了。」何宜萱看著她，眼裡有一絲心疼，「等下跟我去買宵夜吧。大家的存糧都沒了。」
「好！」陳小妤立刻精神來了。跟社長單獨夜遊！這是約會啊！ 於是，兩人偷偷溜出了活動中心。因為已經過了門禁時間，校門早就關了。她們只能翻牆出去。這對何宜萱來說是家常便飯（以前抓遲到的時候練出來的），但對陳小妤這個乖寶寶來說，簡直是極限運動。
「踩著我的肩膀。」何宜萱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不、不行啦！會把妳踩壞的！」陳小妤猛搖頭。
「少廢話，快點。警衛要來了。」 陳小妤只好戰戰兢兢地踩上去。何宜萱穩穩地站起來，把她托了上去。陳小妤趴在牆頭，伸手把何宜萱拉了上來。兩人一起跳下去，落地時陳小妤沒站穩，直接撲進了何宜萱懷裡。
「投懷送抱？」何宜萱調侃道。
「才、才沒有！」陳小妤紅著臉推開她。 兩人在便利商店掃蕩了一堆零食和飲料，提著大包小包往回走。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陳小妤看著身邊的何宜萱，突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
回到辦公室，大家像看到救世主一樣撲上來搶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地中海髮型、滿臉油光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是學校的生教組長，人稱「張閻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看起來很無奈的警衛。
「搞什麼東西！這麼晚了還燈火通明！」張組長大嗓門一吼，把好幾個剛睡著的人嚇得直接從地上彈起來，「不知道學校有門禁嗎？而且這麼多人混在一起，成何體統！男男女女的，像什麼樣子！」 原本安靜（除了鍵盤聲和打呼聲）的辦公室瞬間炸鍋了。大家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憤怒。
何宜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顯然也已經很久沒睡了，臉色蒼白，但她依然挺直了背脊，氣場不減。
「張組長。」何宜萱走上前，聲音冷靜，「我們已經跟學校申請過通宵留校了。這是校長親自批的公文。」
「哼，校長批的又怎樣？我是負責安全的！」張組長雙手插腰，一臉的不屑，「我剛剛巡視了一圈，發現你們那個什麼火舞表演的道具堆在走廊上，太危險了！萬一燒起來怎麼辦？還有那個舞台搭建，我看也不太穩固。為了安全起見，我要求取消明晚的火舞表演，還有那個什麼熱音社的壓軸演出，聲音太大會吵到鄰居！」
「什麼？！」 這下子，所有人都不淡定了。火舞表演是明晚的高潮，熱音社更是全校最期待的節目。如果在前一天晚上被取消，那這場校慶就毀了一半！
「張組長，這樣不合理。」何宜萱皺起眉頭，語氣強硬了一些，「火舞社的道具都是經過安全檢查的，我們也準備了滅火器。至於熱音社，我們已經跟周邊社區協調過了，十點前結束。這些都在企劃書裡寫得很清楚。」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張組長不耐煩地揮揮手，一副官僚嘴臉，「企劃書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現場指揮官，我有權決定。萬一出事了誰負責？妳負責嗎？妳一個學生負責得起嗎？取消！通通取消！不然我就叫警衛把電源切了，大家都別辦了！」 何宜萱氣得手都在發抖。她已經連續熬夜三天了，體力和精神都到了極限。面對這種無理取鬧的師長，她即使有再好的口才，此刻也覺得一陣暈眩，眼前發黑。
「社長！」身後的阿明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扶住她。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衝到了何宜萱面前，擋在了她和張組長之間。
是陳小妤。
平時那個唯唯諾諾、看到老師就想躲、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秘書，此刻卻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她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眼神兇狠得像隻護食的野狼，死死盯著張組長。
「張組長！請您收回剛剛的話！」陳小妤大聲說道，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張組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學生敢這樣頂撞他，「妳……妳是誰？哪個班的？敢這樣跟我說話？信不信我記妳大過？」
「我是學生會秘書長陳小妤！我不管您要記我大過還是退學，但我現在要跟您講道理！」陳小妤把手裡的文件狠狠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震懾全場。
「這是消防局核發的活動安全許可證！這是火舞社使用的冷光火道具的安全證明，燃點低，絕對安全！這是我們跟周邊三個里長簽署的噪音協調同意書，上面有里長的簽名和蓋章！還有這是保險公司的投保證明，如果出事，有五千萬的公共意外責任險！」 她一邊說，一邊把一份份文件翻開，舉到張組長面前，逼得他不得不看。
「我們為了這場校慶，準備了整整半年！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我們都反覆確認過安全！您現在一句『我覺得不安全』就要取消？憑什麼？您的『覺得』比專業機構的認證還權威嗎？您的『覺得』可以隨意踐踏全校師生的努力嗎？」 陳小妤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但她沒有退縮一步。「如果您堅持要取消，好！那我們現在就打電話給校長！打電話給家長會長！甚至打電話給媒體！讓大家來評評理，看看是誰在無理取鬧，是誰在阻礙學校的發展！」
「妳……妳……」張組長被她這連珠炮似的轟炸嚇到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她的手指都在抖，「反了！反了！現在的學生簡直無法無天！」
「我們不是無法無天！我們是在捍衛我們的權利！」陳小妤吼回去，「我們尊重您是老師，但也請您尊重我們的努力！這場校慶，我們絕對不會讓步！一個節目都不能少！」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驚呆了。這還是那個連訂便當都會打錯電話的迷糊學妹嗎？這簡直是女戰神附體啊！
何宜萱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個原本瘦弱的背影，此刻卻顯得如此高大。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震撼，因為感動。這個傻瓜，竟然為了她，為了大家，變得這麼勇敢。
張組長被懟得啞口無言，看著周圍學生們憤怒的眼神，他也知道自己理虧，而且真鬧大了對他也沒好處。他冷哼一聲，甩了甩手。
「好！好！妳們厲害！我就看妳們明天怎麼辦！要是出一點差錯，我唯妳們是問！」說完，他帶著警衛氣急敗壞地走了。
「滾吧！」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接著辦公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小妤！妳太帥了！」
「我的天啊！妳剛剛簡直像個律師！」
「我要嫁給妳！」 大家蜂擁而上，把陳小妤團團圍住。陳小妤這才從剛剛的「戰鬥模式」中退出來，腿一軟，差點跌倒。還好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腰。
「沒事吧？」何宜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沙啞和溫柔。 陳小妤轉頭，看到何宜萱正看著她，眼裡閃爍著她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驕傲，是欣賞，還有滿滿的愛意。
「我……我剛剛是不是太兇了？」陳小妤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我竟然吼了生教組長……我死定了……我的操行成績……」
「怕什麼。」何宜萱輕笑一聲，把她摟得更緊，「就算被記過，我也陪妳一起被記。我們一起當這所學校的傳奇壞學生。」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何宜萱對著眾人喊道，然後拉著陳小妤，「妳跟我來。」 何宜萱拉著她走出了吵雜的辦公室，沿著樓梯一路向上，最後來到了頂樓的天台。凌晨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很舒服，也吹散了剛才的燥熱。
兩個人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雖然很累，但精神卻很亢奮。
「剛剛……謝謝妳。」何宜萱打破了沈默，「如果不是妳，我可能真的會崩潰。那個張閻王，我忍他很久了。」
「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陳小妤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地笑，「就是看到他欺負妳，我就忍不住了。妳那麼辛苦，憑什麼被他否定。」
「妳知道嗎？剛剛的妳，真的很有魅力。」何宜萱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以前我覺得妳是個需要保護的小白兔，但現在我發現，妳其實是一隻會咬人的小老虎。而且……還挺性感的。」
「性、性感？！」陳小妤的臉又紅了，「哪有……我很兇欸……」
「就是因為兇才性感。」何宜萱湊近她，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以後，換妳保護我好不好？林秘書長？」
「好。」陳小妤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堅定，「我會保護妳。不管是張閻王還是什麼牛鬼蛇神，我都幫妳擋回去。」 何宜萱笑了，然後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乖。不過現在，小老虎需要休息了。不然明天會有黑眼圈。」
她們回到辦公室，裡面已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睡死了。何宜萱帶著陳小妤走進社長辦公室，鎖上門。辦公室裡有一張雙人沙發，平時是用來接待客人的，現在成了她們的臨時床鋪。
「將就一下吧。」何宜萱拿出一條毯子，鋪在沙發上，「雖然有點擠。」
「沒關係。」陳小妤心裡其實樂開了花。擠？擠才好啊！ 兩個人擠在窄窄的沙發上，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陳小妤能感覺到何宜萱的體溫，還有她平穩的呼吸聲。這種感覺，比睡在五星級飯店的大床上還要舒服。
「宜萱……」陳小妤小聲喚道。
「嗯？」何宜萱閉著眼睛，聲音慵懶。
「明天……我們會成功的吧？」
「當然。」何宜萱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有妳在，怎麼可能不成功？妳可是連張閻王都敢罵的人。」
「嘿嘿。」陳小妤傻笑兩聲，然後大膽地伸出手，抱住了何宜萱的腰，把頭埋進她的懷裡，「晚安，社長。」
「晚安，我的小老虎。」何宜萱回抱住她，在她頭頂蹭了蹭。 在這個充滿壓力與混亂的夜晚，在這張擁擠的沙發上，她們擁有了全世界最安穩的睡眠。窗外，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那將是充滿挑戰的一天，也是屬於她們的一天。
（第十四章 完）